两个女婿坐在下首。
沈图在外一向话不多,坐在那儿端着茶盏,别人问他才说话。
七皇子从进门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喝茶,偶尔抬眼看一眼陆语桐的方向。
陆语桐被许氏拽着手问东问西,抽空朝他这边瞥一眼,他便端起茶盏勾唇,像是在笑她。
一家人热热闹闹说了小半个时辰。
陆辰明便拉着七皇子和沈图去前院看他新得的弓箭,三人便起身出去了。
荣安堂里剩下女眷们说话,气氛比方才更松快些,丫鬟们来回添了两次茶。
陆语桐昨日进宫请安,“如今那事悬在头上,各宫嫔妃都很安分,我们去请安,也没人为难,很快就回来了。”
许氏点头,“这样就好,宫里人说句话拐三个弯,忒费心神,大过年的,松快些好。”
她不想多提宫中的事,便问陆语菲,“菲姐儿在威远伯府过年,与婆母、嫂嫂相处得可好?”
陆语菲回道,“谢母亲关心,婆母嫂嫂都是好相处的。
除夕夜里一家人围炉守岁,婆母拉着我讲夫君小时候的事。”
婆母说沈图七岁时养了一只瘸腿兔子,每日省下自己的饼喂它,结果养了两月兔子跑了。
他蹲在院子墙角闷了一下午不说话,听得大家直笑。
武将之家规矩比娘家还少些,两个嫂嫂竟也会些拳脚功夫。
不过外头人都不知道,就像外人不知道宣平侯府的姑娘都在练武习医。
所以她与两个嫂嫂有共同话题,相处得很不错。
陆语芝听得有些愣神,陆语柯剥着花生,拿胳膊肘捣她,“四姐姐,发什么呆呢?”
她回过神,看五妹妹裙子上落了不少花生壳碎,用帕子替她掸去,“被林嬷嬷看到又要罚你了。”
陆语柯一脸无所谓地摆手,“哎呀,大过年的,人总是要休息的嘛!快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陆语芝拿她没办法,只好将帕子展开铺在她膝上,“没想什么,只是看大姐姐、二姐姐归家,发现嫁人也没那么可怕。”
“嘻嘻......那以后让母亲也找个二姐夫那样式的......”大姐夫那样的,四姐姐应付不来,二姐夫不错。
陆语芝赶紧拿来一块糕点堵住五妹妹的嘴,“叫你乱说话!”
半个时辰后,两个女婿各抱一个孩子回来。
吴承烈先进来,怀里抱着二郎。
二郎两只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里。
吴承烈动作标准,一只手托着孩子的腰臀,另一只手护着后背,二郎在他怀里很松弛,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后头跟着沈图。
沈图怀里抱着大郎。
但他的姿势跟七皇子截然不同,大郎被他两只手卡在胳肢窝底下,像个被端着的南瓜,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蹬来蹬去,又兴奋又有点慌,嘴里“啊啊”叫着,小手胡乱地拍着沈图的胳膊。
沈图一脸认真,眉头微蹙,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但又实在不知道这任务该怎么完成。
他往前走一步,大郎就蹬一下腿,他换了个手,大郎就在他怀里翻了个个儿,差点从胳膊缝里滑出去。
他赶紧又捞回来,这回改成把大郎竖着抱在胸前,大郎的脸对着他的脸,两只小胖手啪地拍在他腮帮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沈图僵住了。
荣安堂里大家都愣住了。
沈图被大郎拍了一脸巴掌也不敢松手。
两人对视着,双眼瞪得滚圆。
正好许氏从外头进来,看见沈图抱着大郎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哎哟”一声快步上前。
“我的小祖宗,二姑爷,你别这么抱,孩子会滑出去的。”
她伸手把大郎从沈图手里接过来,动作熟稔地拢进怀里,大郎到祖母怀里顿时老实了,两只小胖手改成揪许氏的衣领,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许氏抱着大郎笑骂道,“看把你姑父吓的。”
大郎咯咯笑,丝毫不介意刚才被抱得不舒服。
沈图终于空出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耳根微微泛红。
他干咳一声,朝七皇子那边看一眼,七皇子正低头给二郎调整小披风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的,二郎则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沈图走过去,看他乖巧的样子,又看看已经在荣安堂里跑起来的大郎,“......这个看着好抱多了。”
吴承烈头也没抬一下,但那嘴角翘得老高。
大郎转了一圈,跑到吴承烈前面,要拉弟弟一起玩。
二郎便从吴承烈膝盖上滑下,两小只手牵手,可可爱爱走到主位,“祖祖,糖糖......”
“乖啊!”顾芳华给他们一人一块芝麻糖。
两人压根咬不动,只能舔一舔上面的甜味儿,就这也不给他们多吃,三天才能吃一块。
大郎得了糖,跑回陆辰彦怀里,二郎则捏着糖,跑到陆语桐面前。
“嘟嘟......”
陆语桐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哎”了一声,将二郎抱到怀里坐着。
二郎就靠在她怀里,小口小口舔糖块。
陆语桐拿着帕子,时不时给小家伙擦一下口水。
两人黏黏糊糊,吴承烈看着撇了撇嘴:幸亏没有养在身边,这般黏人可如何是好。
众人不知七皇子的心思,倒是陆辰彦看沈图一眼,“妹夫不会是那种‘抱孙不抱子’的吧?”
沈图立即摇头,“威远伯府没有这等子规矩,我是家中幺子,自小也在父亲肩头长大,稍大些便由父亲亲自教导武功。”
说着他耳根有些红,摸摸鼻子道,“只不过家中侄儿这般小时,我恰巧不在京中,没机会抱这样大的孩子。
......回去后定好好练习。”
“噗呲......”厅堂里的人没忍住发出此起彼伏的忍笑声。
陆语菲双颊像被胭脂染红,嗔了他一眼:这个呆子!
沈图眨眼:娘子,我定当好好练习,以后孩子我来抱!
“哈哈哈哈......”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大家放声大笑,柳氏笑着笑着拿帕子抹眼泪。
虽然女儿一直都说好,但她总有些不放心,但此刻见到女儿、女婿相处,她的心算是落到实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