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菲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她脸色不太好。
  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沈图在后头小心护着,没有多问。
  荣安堂里,顾芳华正靠在炕上听丫鬟念一本游记。
  见二孙女面色微白地进来,身后跟着蹙着眉的沈图,便放下书卷,拍了拍身边的炕沿,“坐下说。”
  陆语菲将事情简单说了,“祖母,我事后才反应过来,那人......应该是五皇子妃。”
  去年秋狝的时候见过,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且当时五皇子妃就算参加秋狝,也打扮地雍容华贵,与今日普通民妇的打扮大不相同。
  顾芳华听后,看她一脸忐忑,便轻声安抚,“你做的没有错,那东西确实害人,提醒一句是积德,可往后......”
  她看向陆语菲微微显怀的肚子,“往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要说得那么明白。
  把东西还回去,提一句‘这东西好像不太干净’就够了,点到为止。
  你今日说得太清楚,她回去一想知道你看穿她的身份,若她感激你,自然会有谢礼。
  若她不感激你,反倒觉得你知道太多。
  还有,那背后害五皇子妃的人,知道是你破坏了人家的‘好事’,会如何对付你?
  你想想,那些人对付你一个伯府的三奶奶,有孕在身,出门在外,有几层护卫挡得住?”
  陆语菲担心的也是这个。
  顾芳华见她听进去,语气轻松几分,“不过这事已经过去,她没当场发作,大约是个明事理的。
  你往后出门,带足人手,不要落单。
  你现在怀着孩子,万事都要当心些。”
  她说完又看了看沈图,“二姑爷往后休沐,若陪她出门,多带两个护卫,不可大意。”
  沈图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点头,“祖母说的是,我回去便安排好护卫。”
  他顿了顿,又问道,“祖母,素问师傅今日可在府里?语菲方才碰了那枚铜钱,我有些不放心,想让她给语菲把个脉。”
  顾芳华点了点头,让人去请素问。
  片刻之后素问来了,仔细替陆语菲把脉,脉象平稳,没有异常,她只是将铜钱拿在手里翻看,并未贴身佩戴,何况她后来还用清水洗过手,影响不大。
  素问收回手,嘱咐道,“二姑奶奶今日多喝些温水,这两日饮食清淡些便好,不必忧心。”
  陆语菲这才真正松一口气。
  顾芳华又提醒,“她若真是个明白人,应该会着人送谢礼过来,届时无论送什么、以什么名目,安心收下便是。
  不收,反倒让人觉着你图谋更多,收下,便代表这事就此揭过,彼此心照不宣。”
  陆语菲点头,把祖母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沈图坐在旁边,眉头始终蹙着,直到素问说“脉象平稳”之后才松开。
  他低头看陆语菲放在膝上的手,忽然伸手过去,轻轻握住。
  陆语菲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偏过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面容沉静。
  午时,听闻二姐姐回府的四个妹妹,都跑来荣安堂用膳。
  一顿热闹的午膳,又有五妹妹插科打诨,冲散陆语菲原来不安的情绪。
  等他们离开宣平侯府时,陆语菲捧着几个妹妹和姨娘做的婴孩衣服,笑着坐上马车。
  第二日午后,门房来报说“卫府来人”。
  陆语菲正在院子里看芍药,闻言放下手里的花剪,整理衣襟,让丫鬟把人请到花厅。
  来的是卫府的管事嬷嬷,五十来岁的年纪,梳着利落的圆髻,穿一身半新的赭色绸衫,瞧着体面周全。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人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另一人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嬷嬷进门先给陆语菲行礼,礼数周到却不显卑屈,起身时目光在陆语菲面上极快扫过,像是打量,又像只是寻常的抬眼。
  “沈夫人安好。”管事嬷嬷笑着开口,“昨日府上女眷在清云观丢了东西,幸亏沈夫人捡到归还,今日特来感谢。”
  陆语菲语气如常,“不过是举手之劳,卫夫人太客气了。”
  管事嬷嬷由衷道,“是沈夫人心善。
  我们家夫人听说沈夫人喜好芍药,正巧府上得了两套新打的首饰,一套是芍药花样的金簪,一套是玉兰花样的珠钗,想着三奶奶年轻,戴这些正合适,便让老奴送来给沈夫人赏玩。”
  她说着朝身后的小丫鬟示意,丫鬟将第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头是一支金簪,簪头錾成盛开的芍药模样,层层叠叠的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了一颗米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看便知是名家手艺,不是外头铺子里随便能买到的。
  陆语菲没有伸手去碰,只赞道,“这支簪打得精巧,卫夫人费心了。”
  管事嬷嬷又让丫鬟打开第二只木匣,里头躺着一对玉兰花样的珠钗,白玉为瓣,银丝作蕊,素净雅致,和那支金簪一艳一素,显然是搭配着送的。
  陆语菲,“这对钗也好看,我正缺一对素净些的。”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只是点头。
  管事嬷嬷又从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接过第三样东西,她打开盒盖,里头是一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老参,须根完整,品相极好,旁边还放着一只小瓷瓶,瓶上贴着红签,写着“安胎丸”。
  嬷嬷将锦盒往陆语菲面前推,“这是老参和安胎丸,是府上老太爷留下的方子制的,外头买不到。
  沈夫人如今身子金贵,备着以防万一。”
  陆语菲依旧没有推让,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目光平静,语气温和,“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过卫夫人厚意,若有机会,改日当面道谢。”
  管事嬷嬷见她收得干脆、也不多问,心里暗暗点头。
  她又在花厅里聊几句家常话,问沈夫人近来胃口如何、天气渐热可曾添减衣裳。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陆语菲语气从容,既不显得疏冷也不过分热络。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管事嬷嬷起身告退。
  陆语菲送到厅门口,站在廊下看几人出了二门,才转身回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