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205章 寻常比试未免太无趣了
  当西戎少年将白子放回棋盒时,棚中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压着却仍掩不住松快的议论声。
  几位官员几乎同时往后靠了靠椅背,像是方才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得到放松。
  鸿胪寺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指不再像方才那样紧握住杯沿,指节的白色褪下,恢复寻常的血色。
  坐在后排的一位翰林院编修低声对旁边的同僚道,“若是在棋艺上输给西戎,传出去咱们大梁的脸面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旁边那位也轻轻吐出一口气,认同地点头。
  皇室宗亲这边反应倒还淡定,六公主吴明珍本来觉得长时间对弈看着无趣,但看大梁这边一直输给西戎人,不由担心起来。
  直至严嘉树上场,她的目光没有从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移开过。
  她转头低声问身边的宫女,“他多大了?可曾订亲?”
  宫女被她问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声道,“奴婢去打听打听......”
  六公主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去吧。”
  勋贵席位这边情绪外放些,不少年轻人按捺不住握拳庆祝。
  陆语柯挽着顾芳华的胳膊,“祖母,赢了赢了!”
  陆语芊看着这个少年,不由感叹,“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棋下得真好!”
  顾芳华点头道,“有些人看着不声不响,可该出手的时候,从不会让人失望。”
  这边在对弈,书画那边在驿馆里的比赛已经完成。
  大梁这边上场的是一位年轻的书画好手,西戎那边的画师画了一幅胡杨林与骆驼的长卷,笔法粗犷却有意境。
  大梁这边则是一幅工笔山水,细到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两幅画摆在一起,各有千秋,鸿胪寺卿评了个平局。
  上午的比试就这样结束了,下午还有乐器比试,也在这个彩棚里。
  午后的日头比上午更烈几分,彩棚里各处摆上冰盆降温。
  鸿胪寺卿让人撤去早间的茶果,换上新沏的凉茶和各色冰碗,棚中的气氛不比上午轻松,因为大梁这边的战绩是一险胜一平局。
  还没有比出胜负呢。
  西戎那边早早就把家当摆了出来,一面硕大的牛皮战鼓,鼓面绷得紧紧,鼓身用铁环固定在木架上,瞧着便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野兽。
  鼓旁站着一位精壮的西戎汉子,赤着半截手臂,手里握着两根裹了皮的鼓槌,光是往那儿一站,便有一种刀兵在侧的气势。
  另一侧还放着一件大梁这边极少见的乐器,形似琵琶却更短促,琴面覆着蟒皮,弦只有两根,音色低沉而苍凉,一看便是塞外独有的物什。
  大梁这边则是一列太常寺的乐师,抱着琴、筝、琵琶各色乐器,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后,瞧着体面,可往那面战鼓旁边一放,便显得有些文气。
  西戎那边先把那精壮汉子派了上来。
  他走到战鼓前站定,双手高举鼓槌,没有预兆地落下,第一声鼓响炸开时,连棚顶的彩绸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那鼓声不急不缓,却有一种千军万马踏过旷野的沉重感,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让满棚的人不知不觉便屏住呼吸。
  一曲终了,安静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从什么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松开。
  有人低声说道,“这鼓声……像要把屋顶掀了。”
  轮到大梁这边上场的是一位太常寺的琴师,弹一曲《广陵散》,琴音清越,技法纯熟,可放在那面战鼓的余震里,便显得势弱,像一把修长的剑对上了一柄厚重的斧,力道不在一个层面上。
  鸿胪寺卿的面色微微发紧。
  他看那琴师一眼,又看看西戎那边神色如常的朔公主,正要开口让下一人准备,朔公主却先一步放下了茶盏。
  “寻常比试未免太无趣了。”朔公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语气随意道,“方才那一曲战鼓,算是开了个头。
  我提议立一道规矩......接下来不管哪一方上场,曲目之中,须得有杀伐之气、刀兵之音。
  若只是风花雪月、闲情逸致,那便不必比了。”
  大家没想她会来这一出。
  鸿胪寺卿也听明白朔公主的意思,她的弓弦已经搭好,等着大梁这边亮出自己最不擅长的那一面,才好一箭命中。
  她料定大梁这边的乐手多是太常寺的雅乐出身,弹得了《广陵散》,奏得了《梅花三弄》,却奏不出那种沙场征伐的锐气与血气。
  她这是把文雅堵在门外,逼着人拿硬功夫来碰硬功夫。
  大梁这边的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目光,有人微微蹙眉,有人低头喝茶。
  后排的勋贵子弟们倒是低声议论起来,“这公主倒是会出难题。”
  “咱们这边哪有会奏战曲的?太常寺那些人学的都是雅乐……”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站出来应这个话。
  西戎那边第二个乐手已经抱着一把短颈的蟒皮琵琶坐到场中,她拨了几下弦试音。
  那弦音比中原的琵琶更粗粝些,带着一种风沙磨过的毛边,一出声便将人拉到旷野上。
  她弹的是一支西戎的古曲,曲调里没有鼓声,却有一种马蹄踏过砾石的粗犷,像是一队骑兵在月光下穿过戈壁,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虽然不似战鼓那般轰然作响,却以一种沉缓有力的节奏,将那种坚忍、苍凉、又在沉默中蓄力的意象铺陈开来,像是把整片荒原的魂魄都揉进去。
  鸿胪寺卿面色微沉,吩咐身边人去找太常寺,问是否有备选曲目。
  西戎这一局,步步都踩在大梁最不擅长的点上,像是在用刀尖比着文官的喉咙,等着看他们露出尴尬的脸色。
  就在这短暂的凝滞中,一阵琵琶声忽然从勋贵席位上响起。
  陆语芊低头拨了几下弦,像是在试音。
  她试完音便抱着琵琶从席间站起来,走到场中,在琴师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姿态端正,腰背挺直,像一棵刚抽条的小树。
  她抬眼看向顾芳华的方向,祖母正望着她,微微颔首,目光里没有半分犹疑,带着一种“去吧”的从容。
  陆语芊收回目光,指尖落在那根弦上,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