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晗没想到胡显这厮投壶这般厉害,不禁开始为辰知兄担忧,虽然刚刚辰知兄很有准头。
主要是胡显这人嘴贱,如果辰知兄输给他,不知这人要说出怎样难听的话。
他已经时刻准备着,如果辰知兄投壶不敌胡显,那他就上场与胡显好好“辩论”一番。
陆语芝并不知道傅晗所想,她淡定走到投壶线前站定。
她没急着投,先将五支竹矢依次在手里捻过一遍,像是在挑哪支更顺手,然后把四支搁在案上,手里留了一支。
第一支出手,竹矢带着一道干脆的弧线穿过壶口,落入壶底,稳稳当当毫无悬念。
第二支,她微微偏了一下手腕,竹矢精准地穿入壶耳,连着一声脆响,得两筹。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贯耳!”
“这位陆公子手很稳啊,不像胡公子险险落入。”
观赛的胡显也不由蹙眉,这小子有几分实力。
第三支,她似乎人都没站直,只是随意丢出。
竹矢落入另一边壶耳。
“连中贯耳!”人群中发出低低“嗬”了一声。
第四支,竹矢没有落入壶中,也没有穿入壶耳,而是稳稳地斜在壶口边缘。
“依竿!算三筹。”傅晗激动高声道。
现场响起一阵鼓掌声后又归于平静,大家屏息等待陆语芝最后一支竹矢投出。
然后陆语芝拿到竹矢后一个转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背对着投壶线,竹矢在指尖转了一圈,随手往后一扔,却精准地落入壶口,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稳稳收关。
五支全中,合计九筹。
溪边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人用力拍身旁同伴的肩,有人低低吹了一声口哨。
傅晗站在人群里,愣了一瞬,然后率先鼓起掌。
陆语芝拱手向大家致意。
旁边还有人议论,“宣平侯府出来的果然不一般,听说他家四姑娘一箭穿瞳,箭术超绝。
如今四公子投壶又这样厉害,真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啊!”
陆辰哲......没有,家里没有这个家学~
傅晗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熟稔,“可不是,辰知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又拿来两只竹矢,“辰知兄,要不你试试双矢齐发,看能不能中?”
陆语芝也玩上瘾了,接过竹矢,一手一只。
右手已经找到手感,左手握住竹矢感受过重量后,又是丝滑投出。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两支竹矢分别投入左右壶耳。
“哗!”现在大家只剩下服气了。
等傅晗想起要找胡显时,发现这厮居然溜了,真是气得他捶胸顿足。
溪水对面,一座小亭子里,两位年长的先生正隔着一道竹帘看向这边。
其中一位白须老者端着茶盏,正是嵩阳书院的山长傅岩平,也是傅晗的祖父。
看完陆语芝的投壶,他微微颔首,偏过头对旁边那位穿深灰袍子的老友笑道,“老林,你东林书院的学子,今日可在老朽的地盘上栽了个小跟头。”
旁边那位是东林书院的山长捋了捋胡子,轻哼一声,却没有真的生气,倒是目光落在陆语芝身上。
“这哪家的孩子?看着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却很稳。”
傅松岩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一口。
日头渐渐偏西,溪边的暑气被山风吹散。
雅集的热闹从投壶、射箭、猜谜一路玩下来,到暮色初起时,终于有人提议,“曲水流觞还没正经行一轮呢,趁天还没暗,坐吧。”
于是众人沿着溪边落座,水声淙淙地从脚边流过,一只只盛着薄酒的竹杯被轻轻搁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下。
杯盏在水面打着旋儿,像一枚枚不肯靠岸的叶子,碰到石头便转个方向,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走,引得岸上的人伸长脖子等着它漂到自己跟前。
傅晗拉着陆语芝坐到水流中段的位置,又招呼几个相熟的学子围坐一圈。
他侧过身来,朝陆语芝笑道,“辰知兄,你想玩飞花令还是行酒令?”
陆语芝想了想,正要开口时,忽然想起去年冬在荣安堂,几个姐妹被祖母拉着玩过的一个游戏。
她眨眼道,“我倒是知道一个有趣的游戏,既不用背诗,也不用斗才,只需数数,从一数起,但凡遇到七或者七的倍数,便不开口,只拍一下桌子,数错了的,罚酒一杯。”
一个学子听后眼睛亮了,“这倒新鲜!比飞花令省脑子!我先来!”
他立即开口报数,“一!”之后的人“二、三、四、五、六”轮过来。
到傅晗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然后犹豫着说,“……八!”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陆语芝看着他,慢悠悠地举起酒杯,“傅兄,你是七,不应该报数,而是拍桌代替!”
傅晗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没弄明白规则,自罚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时脸上还带着笑意,他这杯酒喝得颇为爽快,大家也跟着起哄叫好。
游戏继续,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从傅晗开始喊一,第七时轮到陆辰哲,他轻拍桌子通过。
等到第十四时,轮到的那个学子也是轻拍桌子,到二十时,下一个又轮到傅晗,他刚要脱口而出,又意识到二十一是七的倍数。
他手忙脚乱地拍一下桌子,但已经晚了,众人已经笑成一片。
陆辰哲把酒杯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傅兄,请。”
傅晗苦着脸喝完一杯,抹了抹嘴不服气道,“再来!我就不信了!”
然后下一轮,傅晗又在数到四十九时,因为数得顺口直接说出来,被罚第三杯。
暮色渐沉,溪边的笑声被风裹着送出去好远。
傅晗酒量不行,多喝几杯便有了醉意。
他与傅山长一同坐马车回府。
回到府中,傅夫人看儿子带着醉意回来,上前问道,“这是......行酒令输了?”
傅晗看到母亲变身小话痨,“母亲,我跟你说,我新交了一个朋友,宣平侯府四公子投壶利用,行酒令更厉害......”
傅夫人嫌弃地让小厮赶紧送他去洗漱,倒是旁边的傅老夫人问,“宣平侯府四公子?”
傅山长抖了抖外衣,“宣平侯府哪有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