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陆崇光站起身。
从毒燕窝差点害得家中女眷流产,到周家父子将会试考题藏匿在陆辰彦书房中,到后来试图在侯府的井水下毒,一桩桩一件件......
连带着安国公府的孩子也差点折在从嵩阳书院回京的路上。
对方带着一股誓要将宣平侯府拉下马、不死不休的节奏。
想到陆崇信死前说出的怀疑对象,就是某个皇子。
“可为什么呢?”陆崇光有些茫然。
顾芳华叹气,“所以,你仔细说说,当年在翠微行宫,到底经历了什么。
母亲记得你被救回后高烧不退、人事不醒,只以为你看到血腥的场面,惊了魂,找大师来给你压惊。
或许,当年的事,才是解开这个谜题的答案。”
陆崇光恍惚地坐回椅子,他一手扶着头,“我想想......我再想想。”
许氏有些着急,就侯爷那丢三落四的脑子,能记得十五岁时发生的事情吗。
屋中人屏住呼吸,不敢打扰陆崇光的回忆。
慢慢的,陆崇光想起了更多细节,他缓缓说起当时的情况。
“当时宫宴快结束,父亲被人叫去议事,他让我在偏殿等着别乱跑。
没多久,外面响起了喊杀声,我听着害怕,想跑出去找父亲,可当时行宫已经大乱。
我跟着一群人没头没脑到处乱跑。
最后被人潮裹着往行宫后山的方向去。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觉得那边比别处安静些......
我们找到一个偏殿躲藏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个小宫女跑进来。
她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泪,上气不接下气道,‘叛军杀过来了,这里不安全,快跑!’
当时藏在那的有十多个人,听到小宫女的话大惊。
也不知该怎么办,只知道那里不安全了,急急跑出偏殿......”
陆崇光仔细回想,“然后,我们看到那小宫女往后山跑!
那后面是个竹林,我想着藏在林中,或许安全些,于是就跟在小宫女身后跑。”
陆崇光说到这里停住。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亮到竹林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没跑几步,那小宫女就没了人影,我们顺着青石板小径跑进竹林深处,看见竹林后面有几间院子......
只是那院子的门从里面被抵住,根本进不去。
我们害怕极了,大声叫门想进去躲躲,只是门没打开,却发现叛军杀了过来......”
陆崇光闭上眼,眼中便是血腥的画面。
当时十多个人,叛军一上来就杀了七八个。
其中还有身首异处的,那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宣平侯府虽是武将起家,可到他爹时已经在走文官的路子。
他更是没摸过刀,连鸡都没杀过。
胆子没有多大的人,突然看到那样的场面,整个人都吓傻了。
但好歹年轻腿脚快,凭着本能拔腿往竹林深处跑去,“好在那些叛军也没来追我,我跑出竹林,不敢停。
跑到丛林中,脚下一滑滚进一个落叶坑里。
我......想着跑这么远,应该安全了,也是实在没力气再跑,就用落叶把自己埋起来。
然后......就在坑里睡着了。
直至第二天,禁军搜山找叛军,我才被人从山里带出来。
路过那个竹林里的院子,只看到满地都是血......
我当时就晕了......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行宫外宣平侯府的宅子。”
陆崇光像是重新经历了那些事般,整个人有些虚脱。
陆语芊赶紧递上一杯茶,“父亲,喝口茶缓缓。”
陆崇光接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那一晚死了太多人,就死在他面前,还是那样凄惨的模样。
顾芳华再次叹气,“那个院子,应该是彭家人和齐王妃藏身的地方。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们那些人就成了‘引叛军到彭家藏身之处的罪魁祸首’。
我们于二皇子之间,就有了‘杀母’‘灭门’之仇。”
如此,也就能说得通,二皇子为什么对宣平侯府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之前那么多年悄无声息,不是他不想报仇,而是他实力不够。
一个两岁的孩子,长大后查到母亲和外家当年身死的经过。
他不是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皇帝太强大,恒亲王已死,他能动手的,只有侥幸活下来的陆崇光。
顾芳华的“记忆”中,直至七皇子登基,二皇子的事都没有暴露。
而宣平侯府的孙辈也被他折腾得七零八落。
现在想想,宣平侯府被流放的原因,除了陆语桐没活下来外,未必没有二皇子在后头推波助澜。
或许,二皇子趁乱将什么事栽到宣平侯府头上。
而七皇子怨怪陆崇光间接害死陆语桐和孩子。
被流放,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了。
顾芳华重重呼出一口气。
原身只是内宅妇人,不太关注外头的事,那些“记忆”,可参考的价值不大。
如今关联推测,差不多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之前一大家子想破脑筋,就是不明白,到底得罪了谁,让人家要这样对付侯府。
顾芳华还想过是不是已经过世的老侯爷犯下的事。
没想到“祸头子”居然是陆崇光。
“或许,二皇子查到的,也不是所有真相。”
许氏疑惑道,“母亲,您的意思是?”
顾芳华分析道,“二皇子查到是崇光一行人,将叛军‘引至’彭家家眷的藏身之处,却没有查到那个小宫女。”
陆崇光现在也缓过神来,“母亲的意思是,那个小宫女是有意引我们去那个院子的?
那她是谁的人......”
“年代久远,当时的小宫女,后来有没有被叛军所杀?有没有被......灭口?或者她年纪大了,已经离宫,谁又知道呢。”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