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246章 天家无父子
  随着顾朝回京,上交相关人证、物证,二皇子勾结北寒一案进入三司审理阶段。
  虽然二皇子是主谋,但碍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审到他头上。
  所有证据都在外面呈递过了,他本人开不开口,于判决并无太大影响。
  他从被关押进宗正寺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日黄昏,他背对着牢门坐着,忽然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与平日狱卒换班的脚步不同。
  吴承昭没有回头,他听出了这个脚步声。
  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哐当一声,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守卫没有跟进来,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皇帝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父子两人隔着一方矮几的宽度沉默着。
  牢里的油灯跳了一下,将吴承昭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慢慢转过身,抬起眼与皇帝对视。
  半月不见,吴承昭瘦了一圈。
  原本合身的囚服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下颌的青茬冒了一层,眼底带着深重的青色。
  可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心死之人。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半晌没说话,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吴承昭没有接话,他缓缓站起身,朝皇帝拱手,“陛下亲临,儿臣惶恐。”
  他长久没说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而皇帝听到“陛下”二字时,眉心微跳。
  他没有纠正,只是走到矮几另一侧,在那张仅有的木凳上坐下来。
  吴承昭坐回榻上,父子两人隔着矮几相对,油灯搁在中间,把两张脸照得一明一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吴承昭轻嗤,“怎么,审完了,陛下是来宣旨的?”
  皇帝看着他的脸,灯影里那张消瘦的面孔轮廓愈发清晰,那双眼睛与他母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皇帝似有感触,喃喃道,“你我父子,何至于此......”
  吴承昭突然笑了,笑声在牢里回荡,显得地牢更加阴气森森。
  他笑了许久,笑到最后双眼盛满泪水。
  “天家无父子啊,陛下!你当年不就是这样做的,我不过是学你罢了......”
  皇帝看着眼前有些癫狂的儿子,久久无言。
  吴承昭笑够了,看皇帝没有说话,“你问‘何至于此’?
  那好,儿臣说给你听。
  你当年想争储,却没有这个实力。
  你想要那把椅子,就得借彭家的势。
  所以你求娶我母亲,低姿态、放身段,费了多少功夫才让我外祖点头,
  你娶到我的母亲,还纳了张氏女,终于有资格上桌了。”
  说着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恒亲王兵变,你提前得知消息,却没有通知外祖和舅舅们!让他们成为恒亲王最先击杀的对象,这与你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眼皮微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吴承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吴承昭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彭家男丁身死的消息传来时,我母亲就知道,她嫁的男人靠不住。
  所以她才会自己想办法将彭家的家眷藏到别处去,可......终究是徒劳。”
  牢里安静片刻,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你想要彭家死,你做到了,可你有没有想过......”
  吴承昭忽然握紧膝上的手指,“她是你的妻子啊!
  你登基后,立了皇后、封张氏女为德妃、封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偏偏不追封她?!
  她是你的嫡妻,是先帝赐婚的齐王妃,是你登基前明媒正娶的正室!
  可她死了二十多年,灵位至今还供在彭家的旧祠里,宫里连她一个牌位都没有......”
  他的声音字字泣血,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父皇,你连一个皇后的追封,都不肯给她吗!”
  皇帝坐在木凳上,没有动。
  他垂着眼看矮几上那盏油灯,火光在他的瞳孔里晃动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朕......有自己的不得已。”
  “不得已。”吴承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他轻轻点头。
  “是,你有你的不得已,彭家势大,你不得已。
  不追封母亲,不得已。
  对我不闻不问,不得已。”
  他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皇帝,“可你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怎么过的么?”
  皇帝的目光与他撞上了。
  “母亲留下很多人照顾我,我的奶嬷嬷不识字,也不太会讲大道理。
  可她每天晚上哄我睡觉的时候,会给我讲我母亲的事。
  说她年轻时怀着怎样的心情绣嫁衣、说她在齐王府里怎么操持中馈、说她怀我那年秋天爱吃酸杏,吃到牙倒了还偷偷让人去买......
  我母亲的样子,是从嬷嬷嘴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她离我太远,远到我要靠别人讲才知道她长什么样、是什么性子。”
  他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又嗤笑一声,“老五小的时候,还不像现在会装模做样,他领着伴读们叫我没娘的孩子。
  还说‘没娘的孩子真可怜,连个牌位都没有’。
  那晚我回去问嬷嬷,为什么父皇不给我母亲立牌位。
  嬷嬷抱着我哭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长大了,自己去查。
  每查到一个真相,我就恨!
  恨外祖轻信你!
  恨你薄情寡义!
  恨自己当时太小,没能保护母亲!
  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这些恨过来的!”
  吴承昭的双眼迸发出无边的恨意,“你问‘何至于此’?
  我也想问问,何至于此!
  我母亲做错了什么!何至于连死后的哀荣都没有!”
  过了很久,皇帝才缓缓开口,“那些年朕没有去看你,朕知道你心里有结,朕也有自己的心结......”
  吴承昭没有接话。
  “追封的事......朕登基之初,朝中刚稳,彭家的旧部还在。
  若追封你母亲为后,那些旧人会觉得朕有愧,他们会借着你母亲的名头卷土重来。
  朕不能不防。”
  “所以你防了二十多年。”
  “朕防了二十多年。”皇帝重复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很深的疲惫,“防来防去,防到自己的儿子去勾结北寒。”
  他叹了一口气,从袖子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