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起身，“彭阁老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母亲......却是个极温柔善良的女子。
她临死前还想着你，朕想她最大的心愿应该是......你能平安长大吧。”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牢房。
吴承昭看着矮几上的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地牢里响起长长的呜咽声。
淳安二十三年秋，二皇子吴承昭自戕于宗正寺地牢，时年二十五岁。
帝闻讣，罢朝三日。
翌日降旨，追封嫡妻彭氏为“孝恪端惠皇后”，迁灵位入太庙，祔享如仪。
复以皇子礼葬承昭，谥曰“愍”。
二皇子一死百了，朝臣对于皇帝追封嫡妻的事也就没敢有二话。
只是经此一事，皇帝病了大半月。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的身子也大不如前，前朝后宫的形势也愈发紧张。
各种试探也随之而来。
之前被搁置的封王之事再度被提起，众人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揣测帝心。
然而这些折子全被留中不发。
大家明白皇帝的意思，不敢逼得太紧，此事复又耽搁下来。
然而更深的博弈与争斗，却悄悄转入暗中。
顾芳华没想到二皇子就这样死了，本想等他被定罪后，找个机会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不过他一死，顾芳华觉得头上悬着的剑好像挪开了。
她悄悄给进度条加了10%。
嗯，总体任务已经完成70%了。
她现在开始担忧陆语菲的肚子。
虽然素问每月都去给她诊脉，芍药也在贴身伺候，可想到之前陆辰明断腿、陆辰哲在书院被欺负......
就算改变了事情发展的脉络，却又冥冥之中，回到相应的劫点。
所以顾芳华根本不敢放松。
好在，这些劫数并不是不可破，或许这就是人定胜天。
沈图自从正式升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后，一日比一日忙碌。
有时候半夜还回不了家，天不亮就出门。
他也不放心陆语菲一人待在宅子里。
夫妻俩商量过后，她就开始婆家、娘家两头住。
去威远伯府住十天半个月，又回宣平侯府住上十天半个月。
这日就是说好回宣平侯府住的日子，侯府的马车一早就来伯府，接二姑奶奶回府。
威远伯老夫人亲自将三儿媳送到宣平侯府。
本想将人送到就走的，顾芳华哪能不留人吃茶，许氏特意等在二门，把人接去荣安堂。
而荣安堂里，两小只闯了祸，正被他们的祖祖教训。
两个小矮墩看似规矩地站在顾芳华面前，只是大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还偷瞄祖祖的脸色，准备伺机撒娇卖萌。
旁边站着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辛苦。
方才两个小祖宗把曾嬷嬷亲手晒的一篦子桂花全倒进养锦鲤的大缸里，说是要给鱼“蒸花糕”。
鱼吃不吃桂花且不论，那缸水是彻底浑了，几条锦鲤翻着白肚皮浮上来喘气。
这几尾锦鲤是远在嵩阳书院的陆辰哲偶然所得，知道祖母喜欢养这个，让人百里迢迢送回来。
顾芳华感念孙儿的孝顺，让人仔细养着。
没想到陆辰哲的侄子们来拆台了。
“谁的主意？”顾芳华轻点两人的脑袋，“那桂花是曾嬷嬷晒了大半个月，专门留着给你们做桂花糕的。
你们倒好，大手一挥全喂了鱼。
看来今冬你们是不要吃桂花糕了。”
大郎缩了缩脖子，“祖祖，没糕糕，就吃......鱼鱼！”
旁边一个婆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咳嗽。
顾芳华也被噎了一下。
二郎终于开口了，“祖祖，鱼鱼不吃花花，鱼鱼，翻肚皮了。”
顾芳华......不会是这小子想看看鱼吃不吃花，然后指使大的拿花喂鱼吧！
只不过这个大的下手有些“重”，才导致这个结果。
只能说，她真相了。
顾芳华正要再说两句，外头传来脚步声。
丫鬟快步进来通传，“太夫人，威远伯老夫人送二姑奶奶回来了，夫人在二门迎着，正往这边来。”
顾芳华故意板着脸，轻点两人的眉间，“两个小调皮！”
大郎知道，这是教训完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二姑姑回来，我去接，二姑姑！”
大郎拔腿往外跑，二郎不紧不慢跟上。
顾芳华笑着摇头，丫鬟婆子们也跟着掩唇偷笑，还要快速行动起来，将“罪证”收拾了，准备茶点迎接来客。
两个小家伙跑到院门口时，陆语菲正好被许氏扶着跨进门槛。
她已有七个月的身子，穿着件宽身的秋香色裙子，一手托着腰。
旁边跟着的是威远伯府老夫人乔氏，一行人正说着话，就见两小只跑来。
大郎跑这么急，是来看“妹妹”的。
也不知道谁教的，告诉他二姑姑肚子里的是妹妹。
他便天天等着妹妹出来陪他玩。
“二姑姑！”两小只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叫道，目光却又马上落在二姑姑的肚子上。
陆语菲轻抚他们的脑袋，“大郎、二郎乖。”
许氏看到孙子，提醒他们给威远伯老夫人问好。
两人有模有样地拱着小胖手，把威远伯老夫人稀罕地，俯身握住他们的小手手，“真乖。”
一行人簇拥着走进荣安堂。
威远伯老夫人乔氏先上前给顾芳华见礼，顾芳华忙拉她坐下，“亲家太客气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送一趟，让婆子跟着就是了。”
乔氏笑着坐下，接过丫鬟奉的茶，“不送不行，她这肚子七个月了，前几日在伯府里，几个丫鬟搬花盆时在廊下差点摔一跤，老三媳妇刚好经过。
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送回您这儿来，我反倒能睡个安稳觉。”
顾芳华安抚道，“放心，到了我这儿就安心住着，素问隔日来请一回脉，我们盯着她的饮食，出不了差错。”
乔氏连声称是，顾芳华又问近日陆语菲的胎动、胃口、夜里睡得踏不踏实。
陆语菲还没开口呢，乔氏一一答了，可见时时关注，照顾得很仔细。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