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几姐妹听到二姐姐回家，都跑来荣安堂。
几人进来后先是向乔氏问好，然后围到二姐姐身边。
陆语柯轻抚她的肚子，“二姐姐，我瞧着你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你这丫头，手轻些。”陆语芊拍开她的手。
陆语柯也不恼，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绣样，献宝似的送到陆语菲面前。
“二姐姐，你看，这是我给外甥绣的鞋样子！”
陆语菲接过来看，绣片上的图案歪歪扭扭，勉强看出是个......圆乎乎的东西。
她端详了半天，迟疑道，“这是......猫？”
“是虎！虎虎生威的虎！”陆语柯跺脚。
满屋子人都笑了。
之前她给顾文兰添妆时，送的帕子上是一对像野鸭子的鸳鸯，现在绣虎头鞋，却绣了只猫。
只能说绣工毫无长进。
不过陆语菲还是夸道，“真可爱。”
陆语柯......明明说了是虎虎生威！
两小只听到可爱，一左一右凑到二姑姑身边，扒拉着她的手要看。
大郎看到图案后嫌弃道，“丑！”
“陆云程！”陆语柯一般不叫他俩大名，叫大名的时候，就是要挨打了。
大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后，脚底抹油往祖祖那跑。
躲到曾祖母怀里，用屁股对着五姑姑，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岂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暴露在五姑姑面前。
然后小屁股就挨了姑姑两下打。
“啊，祖祖，救我！”
荣安堂里一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顾芳华由着姑娘们闹了一阵，才让曾嬷嬷把两个小的带出去吃点心，又让几个姐妹陪着陆语菲去暖阁里说话。
荣安堂安静下来后，乔氏才笑着说道，“太夫人是有福气的，家里儿孙媳妇一团和气，姑娘们也好，几个小辈在一块儿也是说说笑笑，我这看着就羡慕。”
顾芳华附和道，“我就跟亲家说实话吧，我当初给孙女找婆家，就是看中亲家府里上下和气，与我们侯府一样，没有那些乌糟事。
于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婆家。”
乔氏失笑，亲家夸伯府，还连带把侯府也夸进去了。
不过说得都是大实话，她听着也舒心。
顾芳华问道，“姑爷最近是不是忙得脚不沾地。”
乔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压低声音道，“忙是真忙，前几日我家老三回来，天都黑透了。
我说让厨房给他热饭，他摆手说不饿，在书房里翻了半宿的案卷。
我问他在忙什么，他说.....”
乔氏左右看看，“他说最近京里有些来路不明的商队，拿的通关文牒是旧的，核验的章子却是新盖的。
户部那边正在盘账，他这边也得盯着，怕有人趁乱钻空子。”
顾芳华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紧。
往北寒运送盐铁的路已断，可走那条路的人未必全散了。
二皇子虽已不在，可他曾经批过的那些通关文书、走过的暗线，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在动。
“这些事咱们后宅妇人也不懂。”顾芳华话锋一转，“让儿郎们在外头忙去，咱们只管把后头守稳，不叫他们分心。”
乔氏知道亲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了，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说几句闲话，乔氏便起身告辞。
顾芳华留她用饭，她笑道家中还有事，改日再来。
许氏替顾芳华送人出去。
荣安堂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姐妹们的说话声音传过来。
透过纱帘还能隐约看到陆语菲手抚着大肚子，笑容恬静。
顾芳华心中隐隐不安：这一关，可要平安度过啊。
陆语菲在沈宅时，可能都没在侯府过得舒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素问来请过脉后用早膳。
饭后慢慢溜达着穿过回廊，去看妹妹们上课。
三妹妹在练琵琶，她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听。
陆语芊对自己要求极高，稍有一个音不准便要重来。
陆语菲靠在软枕上听了两遍《琵琶语》，觉得比安神汤还管用。
听完琵琶，再晃去小校场。
四妹妹正在练剑，风鸣师傅站在一旁指点。
她握着剑柄站在秋日阳光下，一劈一刺都有力道。
陆语菲看得有趣，有时忍不住叫两声好。
午后歇一阵，等太阳没那么晒了，她就去找五妹妹。
看她像个小财迷似的拨算盘。
六妹妹偶尔也在，拿着素问师傅给的人偶练穴位，皱着眉头下针的认真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更多时候，她被大郎和二郎缠着。
大郎看见她的肚子就跑过来蹲在她腿边，仰着小脸喊“妹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一下。
二郎站在旁边看着，但不像大郎那样上手，只是安静贴着陆语菲的膝头，像是在听肚子里的动静。
有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给面子，还会踢他们一脚。
把两小只逗得又惊又喜。
吃得好、睡得好、妹妹们陪着、两个小侄子围着。
陆语菲觉得没有哪个出嫁的女儿，能回娘家这般舒心地养胎了。
只有一件事。
沈图在她回宣平侯府那日来陪她吃晚饭，又跟祖母说了会儿话，天色将暗时便匆匆离去。
临走时握着她的手说，“好好养着，得空了我就来看你。”
然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今天，正好半个月。
东西倒是天天来。
南城铺子里刚出笼的水晶包，用油纸包着，送到她手上时还是热的。
绸缎庄新到的一匹豆绿色云纹锦，说是她上次路过时多看了一眼的颜色。
有时是几枝半开的桂花，用湿布裹着根茎插在瓷瓶里，有时是话本子，厚厚的几册，用绳捆得整整齐齐。
陆语菲一开始没多想。
沈图刚升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不久，正是忙的时候，没露面，大约是被公务绊住了。
可到第十五天时，陆语菲开始觉得不对。
沈图这个人，成亲快两年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要真忙到连来看她的工夫都没有，也绝不会日日都有闲心记得给她买这买那。
那些吃食布匹话本子，样样都是她随口提过一次就记住的，他既然有这个心，为什么不自己来送？
除非他来不了。
陆语菲站在卧房的窗前，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窗框，望着院子里被风吹落的桂花。
“禾儿。”
禾儿正在收拾她换下来的衣裳，闻声抬头，“姑娘？”
“备马车，我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