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沈图还是听到了。
他拳头握地死紧，恨不能现在就去把孟大山夫妻大卸八块。
但他现在不能走，语菲还在里面。
沈图黑着脸，对帮忙驾车回来的陈骏道，“你先回去，好好‘伺候’那个孟大山。”
陈骏看到三爷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点头道，“明白！”
过了一会儿，许氏、柳姨娘，还有几姐妹匆匆赶来沈宅。
柳姨娘直接进产房陪产，她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接过帕子给女儿擦额头上的汗水。
“菲姐儿，娘来了，别怕......”
陆语菲紧握娘亲的手，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行泪。
那泪很快就被柳姨娘用帕子轻轻擦去。
其他人被威远伯老夫人劝着去正厅等候，只沈图一人不惧风寒，站在廊下。
产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稳婆的低声指挥和陆语菲压抑的喘息。
素问守在床尾，不时查看一下情况，偶尔低声跟稳婆交换几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屋里点了灯，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俱是一脸凝重。
陆语菲的两个妯娌也赶了过来，看这样子就知道一行人还没用晚膳。
家就住在隔壁宅子的沈二嫂，回去吩咐厨房准备膳食，然后送到这边，劝着大家多少吃了一些。
陆语菲在里头折腾了两个时辰，还没开到五指。
她已经有些力竭，让厨房做了碗鸡丝面喂她吃下，素问又给她针灸后，她才有力气继续生产。
沈图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他左肩的旧伤被方才一路抱着人跑过来扯得隐隐作痛，可他半步没挪动。
屋里每传来一声陆语菲的痛吟，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其他人过来劝都没用，还是乔氏过来，骂了他一顿。
“你还穿着这身衣裳站在这干么，等会语菲生好了，要你搬搬抬抬，你就这么脏兮兮的去碰她？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儿子！”
可能是母亲的话说到沈图的软处，他低头看自己沾染尘土的衣裳，想到娘子最爱干净，他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对产房里的陆语菲说道。
“娘子，我去换身衣裳......”
陆语菲这会儿是阵痛的间隙，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尽量平稳地回道，“嗯，你去用些饭......”
沈图鼻头发酸，眼睛瞬间红了，虽然没有一点胃口，但还是答应道，“好，我先去换衣裳，等会就在门口吃。”
他转过身就见母亲拿帕子抹眼角，像是明白他要说什么，乔氏挥手道，“快去快去，我就在这守着你媳妇儿，一步不离开。”
沈图得了保证，这才快步离去。
想到晚点还用得上他，他不仅换了衣服，还洗干净手脸。
等他重新站回廊檐下，乔氏让丫鬟给他拿了五个大馒头，“吃吧。”
沈图......
时间来到深夜，产房里迟迟没有传出消息。
乔氏怕亲家祖母撑不住，安排厢房让她先去歇息。
顾芳华忧心陆语菲的生产情况，但看晚辈们都过来劝，她不想麻烦别人，就住进乔氏安排的厢房。
她只脱了件外套，闭眼休息，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而陆语菲，生生熬了一个晚上。
直至寅末，累了一晚上的稳婆惊喜道，“夫人，开到十指了，您可以发力了！”
陆语菲整个人已经恍惚，但她听到很多声音在她耳边呼喊。
她凭着一股本能使劲。
听到产房里的声音，顾芳华立即披上外套赶过来，坐在正厅里靠在椅子上休息的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赶过去。
又过了两刻钟，陆语菲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拍婴孩屁股的声音。
“哇......哇......”
孩子被打疼了，哇哇大哭。
这时，天际第一缕晨光破开云层，薄薄的淡金色落在院中青砖地上。
稳婆利索地收拾，还不忘对外头报喜，“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听到稳婆声音里欢喜，顾芳华一颗心终于落地。
心情一放松，她身子不由一晃，陆语芊忙搀扶住她。
沈图往前一步拍门，“我娘子怎样了？”
屋里头有些忐忑女儿生了闺女的柳姨娘反应过来，“菲姐儿有些累，睡着了。”
沈图原本还要拍门，听到娘子睡着了，立即停住。
屋门打开，素问最先出来，她眼下有些青黑，“二姑娘虽然生产时间长，有些疲累，但身子无碍，按正常产妇进补即可。”
顾芳华还没看到孩子，有些不放心问道，“孩子呢？”
素问笑道，“孩子五斤九两，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乔氏双手合十，“姑娘好，姑娘好，我们威远伯府可算有个小丫头了！”
顾芳华倒不关心男孩女孩，只要没有重复“记忆”里悲剧，就已是上天眷顾。
外室的门打开，大家一拥而入。
等将门帘子放下，内室的门才开，稳婆抱着一个红色襁褓出来。
沈图没来得及看一眼闺女，直接进了内室。
稳婆抱着孩子过来福礼，然后将孩子交给屋中年纪最长的顾芳华，主要是孩子她爹不在。
轻飘飘的孩子落入顾芳华怀中，她这才有了实感。
到底不是瓜熟蒂落出生的孩子，有些皱巴巴的。
陆语柯探头看了一眼，蹙眉，刚想开口，许氏已经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巴，用眼神警告她不许说话。
陆语柯大眼里满是控诉，她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嘛？
许氏眼睛比她瞪得还大：就是。
顾芳华轻拍襁褓，“眼缝儿长，一看将来就是大眼睛姑娘。”
乔氏一脸欣喜地瞧着，“好好好，长得像语菲！是个美人坯子。”
沈大嫂“噗呲”笑出声，“母亲想要孙女，又怕孙女像家中糙爷们，现在好了，孙女长得像三弟妹，母亲终于可以放心了。”
沈二嫂跟着点头，她也想生闺女来着，但怕闺女像自家爷们，五大三粗的。
三弟妹生得这样好看，女儿像是模子里印出来似的，她心痒痒的，也想要一个这样的闺女。
“母亲那匣子宝贝，这下要掏空了。”沈二嫂打趣道。
顾芳华看亲家眼馋，将襁褓轻轻递给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