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沈图从正房离开后，整个人气场骤然一变。
方才在陆语菲面前那个温柔体恤的丈夫像被收进鞘里，此刻骑在马上的，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他带着一身寒气策马来到衙门，陈骏正从值房里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赶忙迎上来，“头儿，怎样了？”
闻言，沈图那张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松开几道缝，“我有闺女了。”
“啧啧......”陈骏看着他那副想笑又端着架子的模样，摇头啧两声，头儿这嘴角怕是铁铲都压不下去。
沈图没理会他的“嫉妒”，对，这人就是嫉妒，家中只有皮小子，哪懂小闺女的稀罕。
他边往里头走边问，“审得如何？”
陈骏收了笑，跟在他身侧低声道，“孟大山嘴硬得很，以为外头会有人救他，咬死不开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他婆娘倒是随便吓吓便撂了个干净，可她说的都是些女人间送东西递话的把戏，跟整桩事没多大干系。”
沈图脚步不停，“香的事呢？”
“这个倒是有眉目了。”陈骏低声道，“我审了嫂子出事那院子里的下人，查到其中一个婆子被人收买，昨日将孟二夫人常用的甜桂香给换成催产香。”
沈图停住脚步，“被谁收买？”
“陆语婷。”
“谁？！”姓陆还排语字辈。
“宣平侯庶弟、陆家二房的长女，陆语婷。”
不怪沈图一下没反应过来，陆家二房、三房与宣平侯府平日交往本就不多。
沈图只对正经小姨子熟悉些，隔房哪能记得。
“她怎么会和孟家扯上关系？”
陈骏细细解释，“年初陆崇信不是得病死了吗，他那夫人就姓孟，是孟大山隔房的堂妹。
孟大山想跟头儿攀交情，先找他这个堂妹想走宣平侯府的路子。
只是知道两家几乎断交后，压根说不上话，孟大山便歇了从她那里入手的心思。
不过从那开始，陆语婷便老往孟府跑。
她收买了孟二夫人房中的婆子，知道他们要将嫂子抓来，便让那婆子将屋中的香给换了......”
沈图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水。
本以为陆崇信死后，他那一房便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一个还没及笄姑娘，竟有这份歹毒的心思。
语菲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子，若真在孟家出事，沈图不敢往下想，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陈骏追上来，“头儿，去哪儿？”
“顺天府。”
沈图去顺天府前，先拐去一趟宣平侯府。
不管两家关系如何，陆语婷到底是姓陆的，要如何处置，还得报以祖母知晓。
他到宣平侯府时，顾芳华刚醒。
她难得熬夜，现在还有些头昏脑涨，外头便通传沈图来了。
顾芳华心头一紧，以为陆语菲那边出了什么反复，忙让人进来。
沈图进门先恭敬行礼，然后三两句把事情说清。
顾芳华没对陆崇信的子女赶尽杀绝，主要是那几个孩子她冷眼看过，文不成武不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是没想到事情败在那个丫头片子身上。
联想到“记忆”中陆语菲的难产，也不知是否与二房有关系。
真是劫数难消，二皇子、陆崇信都死了，也不知陆语婷是出于什么原因害菲姐儿。
“祖母，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这事我打算去顺天府报官，人证物证都有，顺天府该拿人拿人、该审审。”
顾芳华看着沈图，知道这是来知会她一声。
她点头，“你做得对，报官按律法办，她既敢做这样的事，就该承受这样做的后果。”
沈图得了这话，不再耽搁，准备赶早去顺天府，免得今日办不完这事儿。
顺天府尹秦瀚今日在衙署里正批积压的卷宗，忽听外头来报说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沈图来了。
秦瀚手里的笔一顿，五城兵马司管着京城治安，虽与顺天府常有往来，可沈图这人平日从不上门，今日亲自跑来，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忙让人请进来。
沈图进门也不寒暄，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秦瀚听完有些无语，这事沈图自己五城兵马司也能办，但涉及其夫人，犯事的又是小姨子，该是怕有人参他官报私仇。
报到顺天府来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指摘。
沈图年轻，又得兵部看重，秦瀚也乐意给他这个面子。
他当即签了拿人的牌票，派人去陆二家拿人。
而陆语婷呢，正在家中惶惶不安。
从孟府回来后她就心神不宁，躲在房中不出来，也没胃口吃饭。
她不知道那香到底起效没有，也不知道陆语菲最终如何了，若事情败露......
她正扭着帕子在屋中踱步，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外头来了好多差役！说是顺天府拿人的！”
陆语婷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扶着桌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前院孟氏看着院中涌入的差役，又惊又怒，“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擅闯民宅！我们可是侯府家眷！”
这个时候，她还记得扯侯府的大旗。
为首的差役亮了牌票，“顺天府拿人，陆语婷涉嫌谋害官眷，得跟我们走一趟。”
孟氏还没反应过来，差役已经往后院行去。
孟氏无法，只能跟在后头喊道，“官爷！是不是弄错了！我女儿才多大，她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
等来到陆语婷房中，孟氏见她面如土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见陆语婷被拖走，孟氏扑上去拉住差役的胳膊。
差役不为所动，用刀柄将人挡开，拖上人便走。
孟氏哭天抢地地跟出去，眼看着女儿被人押上马车。
她坐在宅子门口大哭，忽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快！快去侯府！找太夫人、找侯爷！让他们帮忙说句话！”
她指了一个腿脚快的婆子去宣平侯府报信。
那婆子小跑到侯府侧门，话还没说上两句，门房回道，“侯爷没下值、老太太身子不适，不见外客”，便把门关上了。
婆子站在门口，被寒风吹得直哆嗦，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明白，侯府是不打算管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