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耷拉着脸回到陆宅时,孟氏正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见她脑袋快低到胸口的样子,孟氏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太夫人怎么说?”
婆子缩着脖子,嗫嚅道,“侯府门房说......老太太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孟氏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什么身子不适?分明是拿架子!”
她抬手指着婆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求个人都求不来!”
婆子不敢回嘴,垂着头退到一边。
孟氏又骂几句,这才喘着气坐下。
第二日,孟氏的大儿子陆辰宁在书院读书,得了府中报信便匆匆赶回来。
小厮也没说得很清楚,只说陆语婷被顺天府抓走,他回来便问,“母亲,出什么事了?妹妹到底怎么了?”
孟氏见了他,又气又急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妹妹被顺天府的人带走了!说是她......谋害官眷!宁哥儿,你赶紧想想办法!”
孟氏这人爱掐尖,却没什么真本事。
娘家亲兄弟也不在京城,丈夫死后她只能拿庶出的子女摆谱。
现在家中出事,唯一能靠得上的,便只是大儿子陆辰宁。
陆辰宁闻言一愣,随即皱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在家中做针线,能谋害谁?是不是弄错了?”
“差役拿着牌票来的,能弄错?”孟氏急得跺脚,这是她亲生的女儿,从小用心培养,等过两年出了孝期,就可以嫁个好人家,帮扶家中了。
“我去侯府求她们帮忙,人家连门都不让进!你爹在的时候就看不起咱们,你爹一走,更不把咱们当一家人了!”
陆辰宁虽说年轻,但好歹在书院读过几年书,现在又以长兄自居,比孟氏沉得住气。
他让母亲先坐下,仔细问了一遍昨日的事,顺天府来人拿的是哪个衙门签的牌票,领头的差役说了什么,妹妹被带走前有没有留下话。
孟氏一一回答,说到最后却只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就那么被人带走了!”
“那咱们先去顺天府打探打探。”陆辰宁站起身,“至少要知道妹妹到底是谋害了谁,才好了解事情经过,想办法把妹妹救出来。”
于是母子俩坐着马车赶到顺天府。
秦瀚正在后堂批卷宗,前面当值的书吏听说是陆二家的人来打听,敷衍回道,“案子已经立了,三日后开堂审理,届时可来旁听。”
孟氏着急,“我女儿被人带走关起来,总得让我们知道她犯了何事、谋害何人吧?”
书吏抬了抬眼皮,“本府办案,开堂自然明明白白,现在卷宗封着,我们也不能往外说。”
母子俩在顺天府门口站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到。
回来的路上孟氏一路骂顺天府不通人情,陆辰宁皱着眉头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时,他忽然道,“母亲,三日后开堂,到时候什么都定了,就算咱们旁听也做不了什么,得在开堂之前把人救出来。”
“怎么救?”孟氏着急道。
陆辰宁咬咬牙,“既然侯府不肯帮忙,那就去七皇子府。
大姐可是七皇子妃,咱们去求她,让她在七皇子面前说句话,七皇子抬抬手,顺天府还敢不放人?”
孟氏眼睛一亮,完全不记得之前是怎么算计这个侄女的。
“对对对!语婷是她亲妹妹!
亲妹妹有难,她总不能干看着!
再说了,皇子妃的亲妹妹被顺天府抓走,于皇子妃来说也是没面子的事。
这事找她就对了!
走,快去!”
只是两人的热情,来到守卫森严的七皇子府门口时被浇得透凉。
陆辰宁硬着头皮上前递帖子,说是陆家二房的长子、皇子妃的堂弟,求见七皇子妃。
守门的侍卫接下帖子进去,半晌出来,面无表情地回道,“殿下和王妃都不在,二位改日再来吧。”
说罢便关上侧门,再不理会。
陆辰宁在门口站着许久,被冬日的风吹得脸都木了,孟氏拉着他袖子催他走,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心知那侍卫说的是托词,七皇子妃就算不在府中,难道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分明是不想见他们。
母子俩在七皇子府门外的冷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去。
不过陆语桐也确实不在皇子府。
她去沈宅看外甥女去了。
因着陆语菲生产的意外与凶险,再加上天气原因,威远伯老夫人并没有办洗三。
把她宝贝孙女冻着了怎么办?
但关系亲近的亲朋都得了消息,纷纷备上厚礼,往沈宅送去。
陆语桐知道二房的女儿在这事上插手使绊子,正气得不行,回皇子府听说二房的人还敢找上门来,特意交待门房,“以后这家人送来的拜帖,直接拒收。”
还真当自己是亲戚呢,想当初要破坏自己的婚宴,现在是哪来的脸上门求情。
之前没有撕破脸,是不想让外人觉得侯府“家宅不宁”,平添笑话。
如今已经摆上台面,那也不用给面子了。
四处碰壁,孟氏是彻底没了主意。
到家后她在堂屋里枯坐半日,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侯府无情。
她猛地站起来,“我去跪她!跪在侯府门口!让街坊邻居都看看,长房是怎么对自己孙女的!
我就不信她顾芳华不要这张老脸!”
陆辰宁想拦,被孟氏一把甩开。
她换了件素色的衣裳,连披风都没系就出门,一路走到宣平侯府正门前,扑通一声跪在门前。
青石板硬实,孟氏这一跪,膝盖疼得很,再加上冷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
可她咬着牙,扬声朝那扇朱门大声喊,势必要让整条长街的人都听到。
“婆母......儿媳知道您在里头!语婷也是您陆家的孙女,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她是冤枉的!求您高抬贵手,去顺天府说句话吧!”
她喊了三遍,声音在冷清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左右邻居的侧门悄悄开了条缝,有小厮探头探脑地看,巷口也有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对面吕家的门房福安直接去找管家忠叔。
天爷!宣平侯府又有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