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堂中，顾芳华也刚从沈宅回来没多久。
沈晗苏小朋友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陆语菲的气色也恢复了大半，她正高兴着呢。
刚坐着歇一会儿，管家便过来禀告，“太夫人，二房夫人孟氏，在正门口跪着哭嚎，想让侯府出面救人，长街上好些人围观。”
顾芳华手里抱着小暖炉，看曾嬷嬷一眼，“你去一趟，当着街坊的面，把话说明白。”
曾嬷嬷会意，转身出去。
宣平侯府的侧门缓缓打开，曾嬷嬷从里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门房，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孟氏还在嚎，围观的人一多，她嘴里的话也跟着变了。
一副“二房孤儿寡母被欺负，长房之人置若罔闻”的悲惨模样，还真赢得许多不明真相群众的同情泪。
孟氏见门打开，连忙抬头，以为侯府终于肯出面，期期艾艾道，“曾嬷嬷！婆母肯见我了吗？”
曾嬷嬷站在石阶上，先福一礼，“二夫人，您这样跪在侯府门口是何意？”
孟氏刚要起调子，曾嬷嬷目光扫向围观的人，无奈道，“这事侯府本不想对外宣扬，您这样，半点名声都不要了吗？”
围观之人相互对视，这里头有瓜啊，快说快说！
孟氏低头，拿帕子假意擦泪，“嬷嬷，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昨日来侯府，连婆母的面都没见着，我可怜的婷姐儿......”
“二夫人，太夫人让我跟您说一声，您家姑娘这回犯的事，她是知道的。”
孟氏哭声一顿，心想侯府果然知情，今日一定要婆母拿出态度来。
却不想曾嬷嬷接着说道，“您家大姑娘联合您娘家亲戚，在孟家宅子里换香，给怀着八个月身孕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夫人闻催产香。
那位指挥使夫人，您是知道的，正是我们长房的二姑奶奶、您的亲侄女。”
围观之人一阵哗然，给八个月的孕妇闻催产香，这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啊。
大家看向孟氏的目光一下变得探究，是怎样的母亲，教育出这样的女儿来。
“昨日您派人来侯府找太夫人，太夫人确实病了，她是累病的。
二姑奶奶生产时非常凶险，太夫人跟着担忧一整夜，昨日上午才回府就病倒了。”
孟氏......整个人有些懵，她娘家？
孟家宅子？
难道是孟大山堂兄？
难怪那丫头前些日子老往孟家跑，竟是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曾嬷嬷看她呆住，对着围观的人说道，“也是万幸，我们二姑奶奶熬了一整晚，终于平安诞下千金。
但未能足月生产，终究是大人和孩子都伤着了。
咱们二姑爷心疼妻女，一状告到顺天府，何错之有？”
围观的人听后点头，有一个男子粗声粗气道，“你家姑爷做的没错，要是有人害我怀孕的妻子，报官都是小的，要是我妻儿不好，我能当场打死她！”
“可不是，这也太恶毒了，都说‘七活八不活’，还好最后平安生产，府上姑奶奶这是遭了大罪！”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点头。
曾嬷嬷赢得一波同情，“谢谢各位仗义执言，大家都是明理之人。”
然后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家说说，‘自家姐妹’做出这样的龌龊事，哪家愿意说出来。
要不是二夫人今日过来闹，侯府是万万不想拿这事出来说的。
我们太夫人本就因为二姑奶奶早产忧心，又听闻是二房长女干出这样的事，现在二夫人还跪到侯府外头......”
大家听懂曾嬷嬷的话了，亲孙女被庶出的孙女谋害，太夫人肯定是怒火攻心气病了。
于是纷纷指责二房不孝、行事不端。
孟氏被众人指指点点，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曾嬷嬷等大家的议论声安静些后，蹲下低声对孟氏道，“二夫人，老夫人说，她年纪大了不想管事。
只是老侯爷还在时就已分家，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如今二老爷走了不到一年，二房就出这样的事，可见是家中没了规矩、人心涣散。
太夫人说您要管不好这个家，她不介意拿出嫡婆母的身份来，替您好好管管，届时二房上下，该挪的挪、该清的清，一个不留。”
孟氏听到最后那四个字，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曾嬷嬷说完这番话，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府门。
朱门合拢时发出一道沉闷声响，像砸进孟氏的心里。
她咽了咽口水，想到老爷临死前短暂恢复神智说的话。
老爷是不是察觉自己，是被侯府的人下了毒？
如今太夫人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分明是最后一次警告，之前只是处理老爷，下次......
孟氏赶忙扶着婆子的手站起来，跪久了膝盖疼得一个趔趄。
她顾不上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踉跄着逃走。
不放心母亲而跟着出来的陆辰宁，就躲在不远处巷子里。
听闻妹妹被抓真相，他简直要气死，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之前陆语菲出嫁时，她还曾对自己说过，陆语菲不过是嫁了一个伯府分家出去、在五城兵马司做“大头兵”的粗人。
可这“大头兵”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坐上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
她居然敢算计人家，还让人查了出来。
陆辰宁是一点都不想管妹妹的破事，只是回家后，孟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他。
现在他们不过是庶民，如果沈图追究起来，陆语婷是不能好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孟氏不可能见死不救。
如今知道“苦主”是谁了，便想让儿子去沈宅求情。
陆辰宁在母亲的眼泪攻势下，硬着头皮去往沈宅。
只是刚表明身份，就被沈宅的门房乱棍打了出来。
“我们老爷说了，咱们‘粗人’不跟你玩心眼子，再敢上门打扰我们夫人坐月子，腿给你打断！”
陆辰宁结结实实挨了两棍，仓惶逃走。
孟氏见儿子被打，屁也不敢放一个，也不敢再让儿子出去找门路。
对比起女儿来，儿子显然更重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