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在侯府门前一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半个京城都知道陆家二房长女谋害长房堂姐被顺天府缉拿。
到三日后开堂那天,顺天府外的廊下竟聚集不少人,有探头探脑的街坊,也有几个衣着体面却面生的看客,大约是好奇这桩“谋害堂姐”的案子到底会怎么判。
顺天府尹秦瀚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堂外围观的人群便安静下来。
陆语婷被两个差役从侧门带上来,不过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着。
她跪在堂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往别处看。
孟氏和陆辰宁还是来了,母子俩一脸灰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以他们如今的身份,无法改变这场判决的结果。
堂上审了一个时辰,人证物证一一过堂。
孟二夫人身边那个换香的婆子被带上堂,亲口指认是陆语婷指使,香也是她亲手给的。
那日屋中烧过的香灰残渣呈上堂,顺天府请来的药堂大夫当堂验过,确认里头掺了催产香粉。
陆语婷从头到尾没有辩驳,问到她时只是垂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地答一句“是”。
在被问及这样做的动机时,她想避而不谈,但惊堂木一响,她被吓地一个激灵。
最终嗫嚅着说道,“我、我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都是陆家的女儿,她们一个嫁皇子、一个嫁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风光体面,夫家捧着、娘家护着。
我爹死了,家中败落,我连门好亲事都说不上。
她怀着孩子,还能回娘家养胎,夫君日日给她送吃送喝送布料......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不顺当的滋味......”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可能自己都不太愿意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堂上静了片刻,旁听席上有人低低“啧啧”几声,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唏嘘。
秦瀚坐在堂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堂下跪着的陆语婷,又看一眼卷宗上写满供词与证物清单,清清嗓子,缓缓开口。
“陆氏女,谋害有孕官眷,致使其在孕期吸入催产香,提前发动,母女生死一线,虽幸得救治、母女平安。
然其心险恶、其行卑劣,致官眷受惊、胎儿险堕,人证物证确凿,罪无可逭。”
惊堂木重重一拍,“本府依《大梁刑律》判:陆氏女罚银五百两,以充受害官眷调养之资。
杖刑四十,徒役三年,以儆效尤。
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惊堂木的余音在大堂里嗡嗡作响。
陆语婷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软软伏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孟氏听到“杖刑四十,徒役三年”时更是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仰倒,被陆辰宁死死扶住。
两个差役上前将陆语婷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陆语婷终于抬头,看向母亲和哥哥的方向,眼中全是惊恐与绝望......还有愤懑。
为什么,家人不救她!
孟氏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陆辰宁搀扶着母亲,不敢看妹妹的方向。
堂外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四十杖打下去,怕是半条命没了。”
也有人说,“活该,八个月的肚子都敢下手,留她一条命算轻的了。”
判决下来后,陆辰宁也不敢耽搁,早早上交五百两银子,另外上下打点,给杖刑过后的陆语婷送药送吃食。
随着伤好了一半的陆语婷被送去做苦役,孟氏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可没想到,二房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宅子里时不时被人扔进来臭鸡蛋、烂菜叶、死老鼠。
还有地痞半夜来敲门。
外头的产业也接二连三出事。
陆辰宁知道,京城,他们是待不下去了。
那沈图一看就是个小心眼的。
沈图:诶,我这是跟我连襟学的~
怕再耽搁下去,仅剩的家业都保不住,母子俩商量过后,卷巴卷巴铺盖,准备年前就离开京城,举家迁去孟氏的家乡。
宅子、铺子、田地都便宜转手,换成大额银票和散碎现银。
遣散了部分家仆,满是不甘地离开京城。
只是出了京城地界后,一晚在外投宿,醒来时发现大头的银票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些“不值钱”的首饰和现银。
他们报官将客栈告了,客栈也很硬气。
“为什么昨晚这么多人投宿,就你们丢东西?不会是有内贼,赖到客栈头上吧!”
撕吧了几日,也没撕吧出结果,官府也没说法,他们只好带着仅剩的家产悻悻离去。
以他们手里剩下的东西,大富大贵是不用想了,买几亩薄田安稳度日还是没问题的。
沈宅,沈图给正在坐月子的陆语菲奉上一沓银票。
陆语菲有些莫名,“哪来的?”
“给你赔罪、补身子的。”
陆语菲瞪大双眼,“我二婶这么大方?”
“给你你就收着。”他还嫌弃少了呢。
时间来到沈晗苏满月这日。
只邀请亲朋过来参加满月宴。
陆语菲终于能出来活动一天,对,只有一天,她被长辈押着,要坐满四十五天的月子,今日只是让她出来放松放松。
苏姐儿也从红皮猴子蜕变成糯米圆子,接受众人围观。
大郎二郎双手扒在悠车上。
“妹妹!”
大郎压抑着兴奋低声叫唤,大人不让他摸妹妹的脸,他便去拉妹妹的小手。
苏姐儿睡梦中无意识握住大郎的手,大郎能高兴半天。
相比大郎,二郎更像一个负责任的哥哥。
亲朋过来要捏妹妹小脸的,都被他一一挡开。
“不行......不可以......手脏脏......”
清河郡主逗他,故意表现出要去捏苏姐儿小脸的假动作。
二郎绷着一张小脸,一副“大人真不懂事”的样子。
把清河郡主笑得不行。
她把自己儿子也带过来了,小胖墩跟在大郎二郎后面,还不太会说话,但力气贼大。
跑得快了能把两个哥哥撞倒,三人倒也能玩作一团。
清河郡主一脸嫌弃,“小子太皮,还是小闺女可爱。”
她搓搓手,低声问陆语菲,“你家闺女的尿布能给我一条不?”
清冷高傲的清河郡主,最终变成那个在孩子满月/百日宴上,专门讨要孩子尿布的奇怪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