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寒冬,让皇帝觉得特别难熬。
好不容易挨到腊月二十三,他就宣布封印了。
封印的旨意一下,朝堂上下都松了口气。
今年的除夕宫宴又取消了,不过众人早有猜测,毕竟宫宴费心神,皇帝身子怕是支撑不了一场长时间的宴会。
不过除夕夜,几个皇子还有睿王一家子,还是进宫陪皇帝一起吃年夜饭。
由于参宴的人少,就在乾元殿的偏殿置席,这样皇帝不用费力折腾。
皇帝即便穿着厚重的玄色龙袍,也遮不住骨架的空荡。
今日是除夕,他难得露出笑模样,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算做与众人共饮。
全场最受瞩目的,便是五皇子的三个儿子。
皇长孙被嬷嬷牵着,已经能走好长一段路。
小孩就是这样,刚会走的时候,特别喜欢走,等走溜了,又天天要人抱。
皇长孙穿着一身大红锦袍,脖子上挂着赤金长命锁,被乳母牵着小手,在殿内摇摇晃晃地来回走。
“世延,慢些走!”顾皇后笑着招呼,目光始终追着那团红色的小身影。
皇长孙才不管这些,走得更起劲。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桌子腿,看见大皇子家的两个女儿。
大皇子吴承安膝下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嫡长女五岁,扎着双丫髻,乖乖坐在母亲怀里吃蛋羹。
庶女四岁,挨着姐姐坐,手里捏着块点心,小口小口啃。
姐妹俩安安静静的,但还是引起了皇长孙的注意。
他“咯咯”笑着冲过去,伸着两只小胖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姐!姐!”
大皇子妃并不想两个女儿跟这个“金疙瘩”玩,万一磕着碰着,吃罪不起。
她脸上堆出笑来,柔声道,“世延,你吃饱了吗?你看姐姐们都在吃东西呢......”
嬷嬷也不放心皇长孙与大皇子家的女儿接触,她可是知道,大皇子如今与五皇子不对付。
嬷嬷连忙弯腰把皇长孙往回抱,“小殿下,咱们去那边看梅花好不好?”
皇长孙被抱起时还不乐意,小胖手朝两个姐姐的方向伸,嘴里“姐姐”“姐姐”地嚷了好几声。
大皇子妃垂下眼眸,只当没听到。
顾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笑容不变,手里的暖手炉转了半圈,对身边的大宫女道,“世延这是喜欢姐姐们。
去把御膳房新做的玉枣糕端两碟来,给大皇子府的两个姑娘尝尝。”
大皇子妃起身谢恩,面上笑靥如花,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果然没一会儿,只听顾皇后道,“今年虽然没有群臣共宴,只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岁,倒也不比往年冷清。”
她说着看向皇帝,“臣妾盼着明年这时候,席面上能再多几个小人儿,那就更热闹了。”
话音一落,大皇子妃抱着女儿的身子一僵,三皇子妃低头不语,六皇子妃端茶盏的手微微顿住。
这时她们都羡慕不在场的七皇子妃,不用被人催到脸上来。
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如果她们府里都子嗣兴旺,怕是她都睡不着觉吧。
就在几个皇子妃脸色难看之时,徐贵妃好像就在等这句话。
她拿帕子按按嘴角,笑着说道,“娘娘说的是,说来也巧,前几日姝儿身子不适,请了府医来看,说是......”
她故意停顿,目光转向皇帝,“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孩子来得突然,臣妾想着今儿除夕,阖家团圆的好日子,正好跟陛下报喜。”
偏殿里先是安静,随即响起一片道贺声。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去看八皇子妃。
特别是德妃、王昭容、郑昭媛这几个嫔妃。
她们之前还嘲笑徐贵妃的娘家侄女上不得台面,婚前婚后惹出这么多事来。
她们的儿媳虽然子嗣上有些艰难,但人品才貌还是没得挑的。
不想人家肚子争气啊!
成亲四月,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徐静姝故作害羞的低下头,她有孕在半月前就诊出来了,但母妃说到除夕宫宴,等席上有人提起子嗣之事再说出来,务必选个好时机,让父皇头一个知晓。
皇帝果然面露喜色,消瘦的脸上难得浮起红润的光,连连点头,“好!好!老八媳妇争气,赏!”
他看向八皇子吴承端,语气里带着欣慰,“端儿你成亲才几个月,就有了好消息,好好待你媳妇儿。”
八皇子连忙起身,“父皇放心,儿臣如今成家立业,只求上为父皇分忧,下能护好妻子儿女。”
徐贵妃则含笑端起酒杯,冲着顾皇后遥遥一敬,“皇后娘娘,臣妾先干为敬。
盼着明年这时候,世延身边能多个弟弟妹妹一块儿玩耍。”
顾皇后笑着举杯,声音温煦如常,“是该多些孩子才好。
老八媳妇年轻,身子底子好,这一胎定能稳稳当当的。”
她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面上半分异色也无。
可心里却堵着一口气。
没想到徐婉清这么能忍,故意在这等着她。
哼,怀得上不一定能生得下,生得下不一定是儿子。
等着瞧吧!
其他人也感觉到殿中既热闹又别扭的诡异气氛。
吴承淼看着殿中的机锋,暗嗤一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也不知道宫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还不如跟朋友出去耍呢。
德妃看向始终置身事外的陈婕妤,“说起来老七这身子也调理好几年了,着实叫人挂心。”
皇帝闻言,轻“嗯”一声,语气平淡,“老七是个好的,只是那身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随他去吧,在云泉山好好养着,别折腾了。”
陈婕妤依旧垂着眼,听着这话一点反应没有。
等到亥时,外头放烟花,皇帝并没有折腾,偏殿中的大多数人都到外头看烟花去了,听说今年有新品种的烟花。
只是烟花炸响第三声的时候,外头有喧闹声。
皇帝听到有人尖声叫喊,“宣太医!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