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精神不济的皇帝半靠在主座上，皇后和睿王夫妻在殿内陪皇帝说话，其他人都去外头看烟花了。
殿前的空地上，夜风凛冽，可谁也没觉得冷。
今年的烟花确与往年不同，匠人在火药里掺了铜粉，炸开时竟泛出一层金绿色的光，像满天撒了碎翡翠，甚是好看。
第一声响的时候，女眷们齐齐仰头，徐贵妃扶着徐静姝的手，笑着指给儿媳妇看，“你瞧那朵，像不像牡丹？”
徐静姝披着厚实的紫貂披风，小腹根本看不出什么，但徐贵妃看得紧，从头到尾没松开过儿媳妇的胳膊。
她旁边，大皇子妃带着两个女儿站在一处，五岁的嫡长女牵着四岁的庶妹，仰着小脸看天，火光映在她们眼睛里头，璀璨异常。
另一侧，三皇子妃独自立在一根宫灯柱子旁，也在仰头看烟花。
可她的目光时不时往徐静姝那边瞟，看见徐贵妃那副小心翼翼护着儿媳妇的模样，嘴角不由地抿紧。
满天的烟花炸开，光在云层里缓缓洇散。
今年的主烟花在东边的角楼上炸响，因着乾元殿不是专门用来举办宫宴的大殿，在这边看烟花有些遮挡。
众人便想着移步几步，往更前头的地方去看。
只是不想，大家这一挪动，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
有人踩到了一粒圆滚滚的东西，脚下一滑，“啊”一声滑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地上几十颗珍珠，映着天空的烟花，像撒了一地碎星。
徐贵妃脚下打滑，往后一仰，她本能地护住身边的徐静姝，腰猛地扭了一下，发出“咔”一声轻响，整个人摔在冰凉的地砖上。
徐静姝被带得踉跄两步，惊慌中想伸手扶母妃，脚底却踩到一颗珍珠，身子一晃，后腰撞在旁边的石栏杆上，立即捂着肚子弯下腰。
她面色煞白，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徐贵妃趴在地上起不来，疼得满脸是汗，却还拼命回头冲儿媳妇伸手，“姝儿！肚子......肚子疼不疼？”
徐静姝蹲在地上，声音已经发抖，“母妃......我、我肚子疼......”
周围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徐贵妃见识过大场面，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中依然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宣太医！快宣太医！”
大家这才不像刚才那样混乱，有小太监跑去找太医。
八皇子见母妃和妻子都摔了，不知该扶哪个，好像哪个都不能随意挪动。
这时身后又传出一声惊呼，三皇子妃也摔了。
她方才站在人群边缘，自己并没有踩到珍珠，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地，额头磕在台阶角上，破了皮，身下的砖地洇出暗红一片。
她低头看着裙子上的血，愣住了。
三皇子妃嫁进皇家快四年，也承受了四年未能生育的痛苦，可她不知道的是，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自己却浑然不觉。
三皇子的母妃王昭容看到这一幕疯了似的，“你......你是不是有了！你个蠢妇，有身孕都不知道！”
三皇子妃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目光从自己裙摆上的血，一点点移向满地散落的珍珠。
三皇子的脸色铁青，原本要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外头的混乱传到乾元殿中，顾皇后带着宫人走出来，看到摔倒一片。
扫过全场，看到老八媳妇痛苦的模样，她微眯着眼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片惊恐，“来人，快将几个伤着的抬到后殿去！”
有皇后指挥，现场很快恢复秩序。
其他没伤着的人，也先回偏殿里坐着。
周院正自从皇帝病后，基本住在宫里，还有一个值班太医。
两人本以为年三十能平安度过，却不想小太监来传话，乾元殿里出大事了。
两个太医急急赶来，一番忙活。
三皇子妃小产。
八皇子妃动了胎气，需保胎。
徐贵妃闪了腰，需卧床静养。
其他还有几个皇家女眷，不同程度的擦伤、摔伤、磕伤，但没有大碍，抹些药酒贴个膏药就行。
乾元殿内，那串引起灾祸的珍珠已被宫人一颗颗捡起，留作证物。
而大皇子妃这时才惊恐地发现，女儿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不见了，那害三皇子妃小产的珍珠，竟是女儿戴的这串。
大皇子妃还在想对策，五皇子妃却先一步点明，“这些珠子......怎么看着像是大皇兄家女儿戴的那串珍珠链子？”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五岁的皇长孙女，毓儿。
毓儿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才发现那串南洋珍珠不见了。
五岁的孩子，连项链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更不会想到拿珍珠害人，大家又把目光转向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如芒在背，拉着女儿问道，“毓儿，你的项链被谁弄断了！”
毓儿感受到全场的目光，已经吓得发抖，这时被母妃厉声质问，“哇”地一声哭出来，根本无法正常回答问题。
顾皇后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将大皇子妃的“罪名”砸瓷实喽。
“老大媳妇，本宫知道你生了毓儿后便无所出，但你不能因此心存妒嫉，做出这样不耻的事来！”
八皇子从后殿回来便听到这句话。
看向大皇子夫妻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大皇嫂，我母妃和姝儿若有什么闪失......”
大皇子妃立即跪倒在地，“不是这样的，妾身并不知道项链是什么时候断的，更没有害人之心，望父皇、母后明察！”
她不是个蠢的，听皇后将罪名扣到她头上，便知这是对方一石二鸟之计。
夫君与八弟联盟，已经触及皇后和五皇子的利益，将这事扣在她头上，既可以拿住夫君的错处，又可以破坏兄弟俩的联盟。
那边德妃看八皇子一副要“拆伙”的样子，上前察看托盘里的珍珠，淡声问道，“珍珠找到了，串珍珠的绳子呢？”
众人没明白，德妃在这时候找绳子作甚，顾皇后心里却一个咯噔，这女人，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