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烈和陆辰彦虽然聊着，但也分一只耳朵注意两个女人的对话。
听完妻子和妹妹的分析，陆辰彦沉吟片刻，“祖母说过，‘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之后，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吴承烈细品这句话，觉得祖母总得说出颇有哲理的话。
顾芳华：唉唉唉，不是我说的，是柯南道尔说的！
方晚晴咽了咽口水，“如果真是我们想的这样，三皇子妃不知自己有孕，拿大皇子女儿的项链去害八皇子妃，为撇清关系，自己也摔一跤，然后小产？”
吴承烈摇头，“或许......她自己本不想摔，只是当时场面混乱，身不由己。”
四人相互对视，天爷，那三皇子妃会自戕的原因，还得加上这一条。
不管外头怎样议论，三皇子府对外宣称，三皇子妃小产后身子亏损，血崩不止抢救不及而亡。
这理由，还真让陆语菲说着了。
正月初五，三皇子府的白灯笼挂上的第三日。
三皇子吴承桓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份礼单，是各府送来的吊唁礼。
他看都没看，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面色阴沉。
他今年二十有五，成婚近四年，妻子头一回有孕信，除夕夜里没了，还给他来一出自戕的戏码。
如今府里挂着白，满院子的丧气，让他深觉晦气。
门外小厮来报，“殿下，五殿下来了。”
吴承桓眉头一皱。
他从前跟五弟往来不多，年前一起喝了两回酒，彼此心照不宣，算是站了他的队。
五弟这时候来吊唁，是真心还是做戏，他心里拿不准。
吴承桓到灵堂时，看五弟身着玄色素面锦袍，腰间只系了条素银带，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色。
他先朝灵堂方向拱了拱手，才对吴承桓道，“三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得保重自个儿身子。”
“大过年的，有劳五弟登门吊唁。”吴承桓拱手回礼，知道他不只止是来吊唁这么简单，便将他请到书房。
两人坐下，丫鬟上茶后退出书房，吴承乾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三哥，弟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兄弟，有话直说便是。”吴承桓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吴承乾顺水推舟，“三嫂的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自戕’两个字，到底伤了体面。
弟弟今日来，是想提醒三哥一句，灵停多久，出殡的规格，你心里可有数？”
吴承桓没想到他为此事而来，但还是说道，“停灵七日便出殡，正月里头办丧事，还能大操大办不成？”
他觉得自己低调行事，吴承乾却不赞同他的做法。
他摇头语气恳切道，“三哥，弟弟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挑出错处。
三嫂是正妃，自戕已经有损名声，你若再薄待她的后事，落个‘对亡妻刻薄’的话柄，御史弹劾，你拿什么堵他们的嘴？”
吴承桓脸色变了几变。
现在，他不再是“默默无闻”的三皇子了，他站了队，老大和老八那边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然，皇子妃自戕的话又是谁传出去的呢？
吴承桓半晌才道，“以五弟高见，我该如何？”
“厚葬。”吴承乾言简意赅，“停灵半月，按皇子妃正妃的规格，请法华寺的和尚来做七天道场，出殡那日让礼部安排仪仗，把场面撑足。
让人看着你是敬重亡妻的。”
至于私下如何，外人又看不到。
吴承桓沉吟片刻，“五弟言之有理。”
吴承乾点头，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老三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不聪明好啊，听话就行。
吴承乾想起身，似又想到了什么，“三哥，弟弟还有一事要说。”
“五弟请讲。”
“三嫂殁了，你膝下至今无子，往后续弦的事，三哥想过没有？”
吴承桓显然不愿意现在谈这个，也不想让五皇子介入这事，只能含糊道，“再说吧，人都还没下葬。”
吴承乾却神色认真，身子微微前倾，“三哥，弟弟不是催你。
你贵为皇子，总不能一直没个正经打理后院的女主子。
续弦的人选得早早留意。
若是从高门里挑个合适的，对你往后......”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对你府里的安稳也好。”
吴承桓沉默片刻。
他虽然不算精明，但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听得出来的。
续弦娶谁，娶的是哪家的女儿，背后站着什么人，在京城的皇亲贵胄里头，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他抬眼看吴承乾，“五弟有合适的人选？”
吴承乾笑笑，端起茶盏抿一口，“弟弟不敢贸然推荐，只是提醒三哥一句，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心里先有个数总没错。
若三哥信得过弟弟，我回去让人留心着些京城各家未出阁的姑娘，有合适的再来跟三哥说。”
吴承桓点头，没再说什么。
外头的天灰沉沉的，五皇子的马车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往五皇子府走。
吴承乾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叩膝盖。
他得选一个能为自己所用之人，将来也不怕老三反咬一口。
吴承乾回到五皇子府，径直去东侧的书房，幕僚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吴承乾脱下大氅递给小厮，坐下开门见山道，“把各家适龄的姑娘理一遍。
要家世清白的，父兄在朝中有实权的，性子温顺好拿捏的。
不要嫡长女，太扎眼。
要那种上得了台面又不至于让人起疑的。”
一个幕僚起身拱手，“殿下，户部代尚书方衍的嫡幼女，今年十五，家世门第都合适，性子也温吞。
方衍性子倔，我们的人几次接触，都没能将他拉拢，若从儿女亲事上下手......”
户部在六部中至关重要，如若能通过此事拉拢户部尚书，自然是好的。
吴承乾手指轻扣桌面，“方衍的嫡长女，是嫁给宣平侯世子的那个吧？”
“是，此女之前生下双生胎，方家女能生，三皇子想必非常满意。”幕僚笑着说道。
吴承乾点头，不错，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