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宵节，今年因为各种原因，灯会的规模不可与去年相比，都是商户自行组织的。
傅家与侯府两家约了一同去逛灯会。
不过长辈不去下头挤，而是相约在灯会那条街上的酒楼用膳。
酉时初，丰乐楼二楼一个雅间里灯火通明。
沿街的窗子大敞着，底下长街两侧挂满了各色花灯，小动物的、莲花形状、走马灯，流光溢彩。
虽然今年灯会规模不比往昔，可市井百姓的热情不减，底下人头攒动，笑语喧哗，热热闹闹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气。
雅间里摆着屏风，红木雕花，中间嵌着半透明的云母片，两边能影影绰绰看见对方的身形，又不至于失了礼数。
男桌在东侧，女桌在西侧，两边各有一炉香，青烟袅袅，把腊梅清冽的香气匀得满屋子都是。
男桌这边，陆崇光亲自执壶，给傅山长斟酒。
傅山长年龄最长，又曾是陆辰彦的授业恩师，陆崇光作为晚辈，自然不能摆亲家的谱。
他双手捧盏笑道，“傅山长，今日两家人难得齐聚。
说起来，辰彦当年在嵩阳书院受教，常提山长教诲之恩，如今我家四姑娘又得山长青眼，咱们两家这缘分不浅。”
傅老太爷接过酒盏，捋须笑道，“侯爷客气了，辰彦那孩子聪明肯学，当年在书院便是拔尖的，后来春闱高中探花，那是他自己争气。
至于四丫头......”
他透过屏风往隔壁看一眼，虽然瞧不见人，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赏，“那孩子文武兼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晗哥儿能与她定亲，是我们傅家的福气。”
旁边傅老爷连连点头附和。
傅晗坐在下首，听着祖父和未来岳父夸自己未婚妻，嘴角翘得藏都藏不住，被大哥傅昀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才收敛些。
陆崇光又转向傅昀，“昀哥儿今年也下场会试吧？跟晗哥儿一道，亲家一门双举人入闱，这可是一段佳话。”
傅昀面皮微红，拱手道，“侯爷谬赞，晚辈才疏学浅，只盼着不要拖累二弟。”
“诶，话不能这么说。”陆崇光摆手，“你们兄弟二人同科赴考，可互相扶持，我儿辰哲今年下场考童生试，还多亏两位教导。”
不止是傅山长开的小灶，还是傅家两兄弟的倾囊相授，都对陆辰哲有很大的帮助。
陆辰哲坐在傅晗旁边，闻言起身拱手谢礼。
男人这桌，谈论的是科举，女眷这边的话题轻松许多。
顾芳华坐在上首，傅老夫人挨着她坐，两人都是六十出头的年纪，一个端庄雍容，一个儒雅温和，凑在一处说话，倒像认识了许多年的老姐妹。
傅夫人坐在傅老夫人旁边，时不时给老夫人添茶布菜，态度恭谨又体贴。
许氏坐在顾芳华另一侧，对傅夫人道，“亲家，有个事，我想着还是提前跟亲家说一声，过两日芝姐儿要出一趟远门，去西戎参加朔公主的婚礼。
侯府安排她师父陪着去，路上也有禁军护卫和鸿胪寺官员同行，是两国邦交的正经事。
可到底是出远门，我怕亲家不知道这事，便同你们说一声。”
傅夫人转头看傅老夫人一眼，见婆婆含笑点头，便转回来对许氏道，“这事我们是知道的。
晗哥儿前几日回来跟我说了，说芝姐儿要去西戎，他心里虽然不舍，但那是两国邦交的正事，芝姐儿又跟朔公主有旧谊，于情于理都该去。
傅家没有拦着姑娘出门的道理。”
许氏脸上的笑意真切几分，原本就是怕傅家是读书人家，有些文人的“迂腐”，不让女儿家出远门。
现在听傅家的意思，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如此便最好。
她笑着说道，“亲家通情达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傅老夫人这时接过话头，“芝姐儿能跟朔公主结交，是她自己的本事。
咱们做长辈的，该放手时就得放手，再说了......”
她往男桌那边看了看，笑意更深，“晗哥儿在京里准备会试，正好趁着这几个月好好用功。”
傅夫人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芝姐儿这一去，是给咱们大梁的女儿家长脸呢。”
桌对面，傅瑶把碗里的桂花圆子搅了好几圈，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傅璃说，“语芝姐姐真厉害，还能去西戎参加公主的婚礼！
你说她会不会骑着马在草原上跑？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看姐姐一脸羡慕的样子，傅璃低着头，拿勺子慢慢舀碗里的汤圆。
她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儿的，甜得发腻，咽下去的时候喉头有些紧。
她也想骑马去草原，她也想有人夸她有本事。
可她学的是女红和中馈，姨娘教的是安静本分。
她偷偷看一眼对面的陆语芝，怎么有庶女这么好命呢。
而对面的几个姑娘，都在听长辈说话，并没有发现傅璃隐晦的目光。
两家坐在一起，就是互相夸对方家的孩子。
傅家把侯府的姑娘挨个夸一遍，顾芳华与许氏也把傅家的儿媳和两个姑娘夸一遍。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喝彩声，一簇金色的烟花在长街尽头炸开，散了满天碎光。
雅间里的众人纷纷往窗外看去，底下灯火如河，蜿蜒着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长辈们都吃得差不多了，顾芳华摆手，“你们年轻人出去逛逛吧，不可往黑灯瞎火的地方走，也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
傅老夫人也叮嘱孙子道，“晗哥儿，妹妹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傅晗挠头，“我负责看人，安危交给语芝。”
“哈哈哈哈......”大家一开始不想笑的，但见傅晗一副“小娇夫”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家几个男人都觉得傅晗有些“怒其不争”，捂脸不想承认这是他们傅家的孙子/儿子/弟弟。
陆语芝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
傅晗被瞪了还傻笑，一行少年少女往楼下走去。
长辈们则站在窗边，看年轻人汇入人群中，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