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发现,这孩子应该被迷晕了,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发紫。
  那对夫妻忽然放声大叫起来,“抢孩子了!有人抢孩子了!”
  男人的嗓门大得像敲锣,扯着嗓子朝四周喊,“大伙儿快来啊!这几个姑娘抢我们家孩子!”
  这里虽然是街尾,但人也不少,特别听到有人抢孩子,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几个妇人围过来指指点点的,有人已经开始嚷嚷,“怎么回事?谁抢孩子?”
  一个胖大婶甚至伸手想从陆语芝怀里把孩子拽走,“姑娘,你怎么抢人家孩子呢!”
  陆语芝侧身避开,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这两人的同伙呢。
  眼见人越围越多,陆语柯出列道,“这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的中衣是云锦暗纹绸,外头却套了件粗布袄子,分明是被人换过外裳。
  哪家的孩子会穿着云锦中衣裹粗布外裳?”
  京城的百姓还是有些见识的,这云锦的料子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这对夫妻穿着这样普通,男的皮肤黝黑,女的手上还有老茧,一看便是卖力气的人家。
  两人把百姓引起来是想利用无知的群众将孩子抢回来,不想反而被围住了。
  那男的拧了一把妇人。
  妇人回过神,连忙摆手,“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是路边捡来的。”
  陆语柯立即接话,“你们说这孩子是走失的,那你告诉我,这孩子走失之前穿的什么衣裳?脚上鞋底是干净的还是沾泥的?”
  那女人被问得愣住了,目光躲闪,“我们......我们是在路边捡到他的,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换衣裳?”陆语茵从后头走上来,“这孩子唇色发紫,呼吸浅弱,是被人用迷药迷晕的。
  好心捡到走失的孩子,第一反应是给他换衣裳?
  不是送去官府报案?”
  围观百姓哗然,世人最厌恶拍花子,所以大家看向夫妻俩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有人嚷嚷道,“我瞧着这几个后生不像坏人,倒是那两口子看着鬼鬼祟祟......”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忽然想钻入人群逃离,却在转身的瞬间一头撞上了什么。
  沈图穿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官服站在人群最外层,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他一把扣住那男人的肩膀,反手一拧就将人按在地上,女人想跑,被两个衙役左右架住,动弹不得。
  “五城兵马司办案,闲人退后。”沈图的声音稳稳地压住四下的嘈杂。
  他看一眼被陆语芝抱着的孩子,又看向那对夫妻,“拐带人口,够你们在诏狱里待半辈子了,带走。”
  衙役将两人带走,人群也渐渐散去。
  陆语茵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塞子,放在孩子鼻端轻晃。
  清心露的薄荷香散开,孩子细密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看清周围的人之后,愣了片刻,小嘴一撇,却没有哭。
  陆语柯看着,突然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不是男童啊,你是不是小姑娘呀?”
  孩子缓缓点头,“我就是小姑娘呀。”
  还真是。
  女孩约莫三岁,穿着华贵中衣裹着不合身的粗布外裳,头发被人胡乱扎了个男孩子的总角,可一看那双水杏似的眼睛和圆润的耳垂,分明是个小姑娘。
  陆语柯声音放软软,“别怕,坏人被抓走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知不知道爹娘叫什么?”
  小姑娘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叫阿鸾,我爹是......”
  她顿了顿,歪头想好一会儿才说,“我爹爹穿紫衣裳,帽子上有玉。”
  陆语芝和陆语芊对视了一眼。
  紫衣裳,帽子上有玉。
  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紫袍。
  “那你娘亲叫什么?”
  阿鸾想了想,“娘亲叫娘子!”
  “噗呲......”几人都笑出声来,这是只记得爹爹怎么称呼娘亲了是吧。
  陆语芊轻抚她的脸,“阿鸾,那你记不记得你家门口有什么?
  比如门口有没有大狮子?
  或者你家附近有什么街道?”
  阿鸾歪头想了许久,轻拽身上那件靛蓝粗布外裳的衣襟,忽然道,“我家门口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能摘好多好多桂花,娘亲给我做桂花糕吃。”
  这......说了,又好像没说。
  可能是药效还没过,阿鸾反应有些慢,说着说着又趴到陆语芝怀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眼看着问不出更多,一群十多岁的“孩子”,望向唯一的成年人沈图。
  沈图想着如果孩子这边问不出,只能去审那对夫妻,他打算先将阿鸾接过来带走。
  可能是沈图太大一只,阿鸾看到他伸出蒲扇般大手,害怕地缩在陆语芝怀中,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要沈图抱。
  沈图......绝不是他的问题,苏姐儿每日抱着他亲亲,证明他是一个好爹爹!
  看到姐夫一脸怨念,大家都憋着笑。
  陆语柯想上去告诉姐夫:你不可得到所有小丫头的喜爱,有苏姐儿一个便够了。
  陆语芊轻咳一声,“姐夫,不行阿鸾我们先带走,你这边有消息了,来侯府接孩子便是。”
  沈图看了眼缩在四妹怀中,捂着眼偷偷看他的阿鸾,对几人点头道,“行,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
  沈图说完带着人走了,阿鸾松了口气,双手搂着陆语芝的脖子。
  陆语芝从小抱大郎、二郎,这一年又常常抱苏姐儿,抱孩子的动作非常标准。
  阿鸾被她轻拍着,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飞燕叫来了府里的马车,大家很快便坐上各府的马车回家去。
  睡着的阿鸾像块年糕,任人随意摆动,陆语芝在温和的马车里,将她外头那件靛蓝粗布外裳脱掉,用自己的斗篷将小丫头裹好。
  阿鸾蹭了蹭顺滑的衣料,咂吧下嘴巴,又沉沉睡去。
  陆语芝看到她脖间有一条红绳,轻轻扯出来,看到红绳上挂着一块玉。
  “凤凰!”陆语柯借着车窗外照进来的灯,勉强看清玉坠上的图案。
  四姐妹面面相觑,这阿鸾到底什么身份,身上怎会有凤凰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