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如果不是顾皇后搞这么一出，今年宣平侯府也会办一场如去年那样的春日宴。
去年参宴的姑娘，之前就期盼着侯府今年会不会又有什么好玩的。
只是顾皇后的请柬一下，去年来参宴的姑娘有大半都在今日进宫的名单里，哪还有心思想着来侯府玩啊，正愁着呢。
不管心里有多不喜今日的宴会，陆语芊还是一早起来梳洗打扮。
不喜归不喜，出去参宴的她可不会堕了宣平侯府姑娘的脸面。
她让丫鬟给她挽了个简单的螺髻，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和两朵攒珠花，穿上新做的浅碧色绣折枝梅花衣裳，底下配月白马面裙。
陆语芊对着铜镜细看，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但不失礼，便满意点头。
她来到荣安堂，顾芳华拉着她的手叮嘱，“虽然你大姐姐说了，你该是能全身而退，但就怕万一，你凡事多个心眼，知道吗？”
陆语芊点头，“孙女省得，请祖母放心。”
“去吧。”顾芳华轻拍她的手背。
陆语芊乘坐马车出府，往皇宫而去。
宫门前格外热闹，各家各府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停下，车帘掀开，下来的都是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个个穿着新裁的春衫，头上珠翠环绕，裙摆扫过宫门前的石阶，留下一路脂粉香风。
路边等着接人的宫女太监们站成两排，引着各家姑娘往里走。
陆语芊下了马车，一眼就看见宫门东侧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安国公府的顾文蓉和顾文茉。
顾文蓉穿了件鹅黄绣兰草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对点翠蝴蝶钗，站姿端方，她刚及笄，已经有几分沉稳的气度。
顾文茉站在姐姐旁边，穿了件水红色的绣桃花小袄，头上扎着双丫髻，别两朵绢花，正踮着脚不时往这边张望，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语芊走过去，先朝顾文蓉福礼，“表姐来得早。”
顾文蓉笑着扶她起来，“我们也刚到，文茉一路上催着快点，结果到宫门口又嫌来得太早，说站在这儿吹风。”
顾文茉撇嘴，“我说的是实话嘛，进去早了，咱们杵着跟几根蜡烛似的，多傻。”
她打量陆语芊的衣裳，双眼一亮，“芊表姐，你这件衣裳好看，料子是新买的？之前没见你穿过。”
“年前做的，一直没上过身。”陆语芊笑道。
正说着，又一辆马车到了。
车帘一掀，下来个穿月白绣兰花纹衣裳的姑娘，圆圆脸，杏核眼，正是方衍的幼女方晚秋。
她今日也是一身低调淡雅的打扮。
方晚秋放眼望去，各家各府的姑娘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倒显得她有些形单影只。
陆语芊本就有意等她，主动上前几步朝她招手，“晚秋妹妹，这边。”
方晚秋听到有人叫自己，侧头发现是大姐婆家的小姑子。
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过去，先给顾文蓉和顾文茉见礼，去年春日宴，她们在一起玩过，还是认识的。
然后她对陆语芊道，“三姐姐，能遇到你们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日要一个人进去呢。”
“母亲特意交待我留意你，说你要是落单了就喊你一道。”陆语芊说着，把方晚秋拉到身边站好。
如今上头两个姐姐出嫁，陆语芊是侯府未出嫁姑娘中年纪最长的，她习惯了将妹妹护在身后。
方晚秋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太好了，今日出门前我母亲还念叨，说宫里规矩大，让我别乱跑。
可我一个人进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怕出错。”
“放心，今天咱们几个在一起，谁也别落单。”四人说着，往宫门行去。
先要接受宫人检查，不能带利器进宫，然后才被宫女引着往往里行去。
几人沿着长甬道往里走，过了两道宫门，拐进一处园子，园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漱玉园”三个字。
园子不大，但布置得极精巧，正中一方浅池，池边叠着太湖石假山，石缝里种了迎春和连翘，黄花垂在水面上，倒影晃晃悠悠。
池子四周栽着一圈桃树和杏树，花期刚至粉白相间，满树繁花压得枝头低垂。
树下摆了十几张酸枝木的椅子，每两张椅子中间隔了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盏和果碟。
再往里头走，是一间敞轩，三面通透，挂着竹帘，轩中设置主位和客座，大约是皇后和众嫔妃待会儿要坐的地方。
已经来了不少姑娘，三三两两站在花树下说话，有的赏花，有的看鱼。
但她们没有在外头参宴时那么随意，坐姿说话明显都端着。
每每有新的姑娘进来，她们还要暗暗观察、比较一番。
几人刚入园，便有一个宫女走过来，引着她们往敞轩那边去。
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位姑娘，见她们进来，纷纷抬头看向她们，而后又各自低头喝茶。
陆语芊四人被安排在靠东侧的几张椅子坐下，每人面前的小几上都摆了一盏茶、一碟果子、一碟糕点。
茶香四溢，糕点样式小巧，十分精致。
不过几人都没有吃，喝茶也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进口。
又等了半个时辰，姑娘们全都到齐，距离开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皇后指定不会提前到场，相熟的姑娘们低声聊天打发时间，就这样又等了一会儿。
园子外头传来一阵衣料窸窣和环佩轻响的动静。
竹帘一掀，宫女们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顾皇后当先走进来，她穿着绛紫色缂丝凤袍，头上戴赤金点翠凤冠，两侧垂下细密的珠串，行动间微微晃动，映着园中的花光，端的是雍容华贵。
她身后跟着一众嫔妃，按位份高低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今日参宴的姑娘们全都站起来，垂手行礼。
皇后在敞轩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抬手声音温和道，“都坐吧，今日来赏花，不必拘礼。”
底下的姑娘谢礼后，悄悄抬眼看上头的贵人，上头的人也在打量底下的姑娘们。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众姑娘的品貌家世，但没有真实见面来得直观。
而陆语芊在一众姑娘中也较为显眼，一是她的身高随了她生母李姨娘。
顾芳华算过，这姑娘身高已经有一米六八，且她还没满十五，还能再长一些。
再是她的容貌，端庄大气，是“婆婆”们最喜欢的容貌。
还有她的仪态，跟林嬷嬷学得宫中礼仪，自是仪态万方。
最后就是气度，是管理侯府上下几百人及庞大产业而历练出来的气度。
这样的陆语芊，与园中还未完全长开、稍显稚嫩、甚至是有些不谙世事的贵女一比，就更凸显她鹤立鸡群了。
这还是她特意低调打扮的结果，如果她再打扮打扮，那就没其他姑娘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