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后问起老六,五皇子回头看了一眼,“儿臣方才在凉亭里还见着六弟,一眨眼便不见了。”
“哦......”皇后正想吩咐人去找,正在这时,花径尽头的竹林后头转出来两个人影。
当先那人穿着皇子常服,面容清俊,正是六皇子吴承和。
然而此时他却扶着一个年轻妇人往这边走来,那妇人肚子高高耸起,瞧着至少有六七个月的身孕。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六皇子的胳膊上,走路小心翼翼,可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等慢慢走近了,敞轩里的人才看清六皇子扶的妇人,就是他媳妇六皇子妃。
只是她比从前胖了些许,加上有孕后身形变化,远远的大家没第一时间认出她。
顾皇后的表情一向管理地很好,但此刻她也被六皇子妃的肚子惊着了。
她看向郑昭媛,只见她淡定地坐着,目光落在儿媳妇的肚子上,面上全是满意。
顾皇后暗恨,肚子已经这么大了都没说,这是防着她呢!
几个皇子也是一脸吃惊,上次见六弟妹/六嫂,还是除夕宫宴上,之后一直称病不见人。
原来不是病了,是怀了。
三皇子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想到了那个没成型的孩子。
陆语芊也看了一眼六皇子妃的肚子,幸亏他们夫妻出现,刚刚顾皇后看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这块肥肉上秤后卖掉。
她趁顾皇后被惊得还没合上下巴时,将琵琶还给宫女,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也要开始吃瓜了,看着掉一地的下巴,看来六皇子妃有孕的事,确实让人大吃一惊。
直至六皇子夫妻给顾皇后请安,顾皇后才回过神来,重新挂起往日的温和笑容。
“老六家的,你这身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都不知道?”
郑昭媛这个时候起身福了一礼,“请皇后娘娘恕罪,这事还要怪妾身。
一开始这孩子迷糊,自个儿有孕了也不知晓。
我们也是去年底才知道的,她那时候怀相不是很好,妾身怕说出来惊着胎,便没让他们说。
后来除夕宫宴又......老六家的当时也被吓着了,在家卧床两个多月才堪堪稳住。”
郑昭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别人信没信就不知道。
郑昭媛也不在意他们是否相信,她不过是要把儿媳妇怀孕的事情圆过去而已。
顾皇后不可控地抽了抽嘴角:你们怎么不生了再跟本宫说!
六皇子妃扶着腰朝皇后福礼,“母后,之前实在凶险,当时正值过年,说出来败了大家的心情。
如今胎坐稳了,才敢出来走动,还请母后恕妾隐瞒之罪。”
事已至此,顾皇后也没什么好说,她又摆出慈母的模样,“说什么恕不恕的,你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好事儿。”
她说着去看陆语芊,发现人早回自己的位置了。
现在六皇子妃有孕,就不好那样操作了。
她还在想怎样开口,郑昭媛又道,“多谢娘娘体恤,只是老六家的如今虽然坐稳胎,但府医再三叮嘱需好生将养,小心磕碰,切忌多思多虑。
妾身想着今日让她来给您赔个罪,便让他们回去了,这园子风景虽美,却不适宜她久留。”
郑昭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就是料定顾皇后不会反驳。
听到“切忌多思多虑”,顾皇后便知道直接赐婚这条路走不通了,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今日算是被摆了一道。
“老六家的好不容易才有身孕,小心些是应该的。
来人,备上一份安胎之礼给六皇子妃带回去。”
厉嬷嬷应声,下去准备。
这边郑昭媛三人谢恩后退出了园子。
德妃端着茶盏,只觉今日这茶格外香醇,这戏也格外好看。
徐贵妃只要皇后吃瘪,她就高兴。
而底下的姑娘们,聪明的已经看出些端倪,至于笨的,也不敢在此时多嘴,只是想着回去跟家人分享六皇子妃大肚如箩的事。
顾皇后今日出师不利,不过她很快重振旗鼓。
她压下心头那口气,面上堆起笑来。
“春日苦短,花开得正好,这敞轩三面通透,外头花树底下也摆了几张椅子,不如这样,承乾你就带着几个兄弟坐到东边那棵杏树底下。
咱们女眷在这敞轩里,中间隔一道竹帘,既分了席,又不耽误赏花。
你们年轻人隔着帘子说说话,也算应个景。”
宫女们立刻忙活起来,其实早就有准备,只不过现在做做样子,将竹篾编的帘子放下,悬在敞轩东侧和杏树之间,疏朗间能看见人影,眉目却瞧不真切。
几个皇子及宗室子弟便移步过去坐,隔着帘子与这边女眷遥遥相对。
皇后又吩咐人取了一面小鼓和一朵绢花来,“光坐着无趣,你们年轻姑娘玩个击鼓传花。
鼓停时花在谁手里,谁便出来献个才艺。
不必拘泥,弹琴也好,作诗也好,跳舞也好,随意便是。”
顾皇后的提议,底下的小姑娘自然照办。
鼓声咚咚地响起来,绢花在姑娘们手中飞快传递。
第一轮花停在一个官员家的姑娘手里,她起身弹了一曲《梅花三弄》,中规中矩,赢得一片掌声。
第二轮花停在徐贵妃娘家旁支的侄女手中,那姑娘唱了一支小曲,嗓音清亮,唱到一半还往帘子那边瞟了一眼。
引得帘后几个宗室子弟低声交谈。
鼓声还在阵阵响,方晚秋觉得,今日肯定逃不了。
如她所料,绢花在姑娘们手中转了两圈,最后传到方晚秋怀里时,鼓声戛然而止。
方晚秋心中叹气,将绢花交给宫女,站起身来朝皇后福礼,“臣女献丑了。”
她走到备好的琴案前坐下,双手搭上琴弦,弹了一曲《阳关三叠》。
曲子弹得中规中矩,指法干净节奏稳当,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也没什么惊艳之处。
比起方才陆语芊那曲余音绕梁的琵琶,这一曲就显得平淡许多。
然而顾皇后却大加赞赏,她笑着击掌,“好!方二姑娘这曲子弹得温厚平和,一听就是性情温婉的好姑娘。”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竹帘往杏树底下扫一眼,又看向身旁坐着的王昭容笑道,“方二姑娘正值妙龄,又生得端庄知礼,本宫瞧着,该给她选一门好婚事才是。”
方晚秋虽然知道父亲已经替她张罗好了,但听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说,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陆语芊也为她捏把汗,不是说方家伯伯提前知晓、想出对策了吗,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而座中姑娘,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的。
帘子后头三皇子吴承桓透过竹帘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方二姑娘虽然看着稚嫩,但想到她嫡亲的姐姐生下双胞男胎,想来她一举得男没问题。
皇后正想顺势赐婚,敞轩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是胡安那尖细又熟悉的嗓音,“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