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皇子府。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大皇子吴承安不可置信地说道。
“回殿下,顾将军的副将率军查抄了青石镇。
李县令被顾将军亲自缉拿,押在军中。
镇子里搜出的甲胄兵器,正在清点造册,不日便要押解回京。”
吴承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他摆手让护卫退下,门合上后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二弟害我呀!”
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一时间又恨又怕。
二皇子临终前把这个地下作坊交给了他。
他知道老二恨父皇,哪怕死了,也不想父皇安宁。
他当时觉得有些烫手,又舍不得这块肥肉,毕竟夺位到最后,拼得就是实力。
他接手这两年,作坊一直在运作,东西囤着没动,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再用,谁知道还没等到那一天,就被顾朝一锅端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胸口那团火勉强压下去,扬声朝外头道,“去,把几位先生请来议事。”
不多时,三个心腹幕僚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孙,跟着大皇子快十年。
后头两个,一个姓何,一个姓周,都是谋略上的一把好手。
三人走进书房,看见地上的碎瓷和吴承安铁青的脸色,便知道事情不小。
孙先生把门关严才开口问,“殿下,出了何事?”
吴承安把青石镇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何先生的眉头已经拧成疙瘩,周先生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何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青石镇那个地方,位置偏僻,不在官道上,平日连驿卒都不打那儿过。
京畿军是怎么查到的?”
周先生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现在追究京畿军哪里得到的消息有什么用?
人证物证都在顾朝手里,作坊里的管事、账册、兵器甲胄,一样不少。
殿下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从这个泥潭里把自己摘出来!”
书房里安静片刻。
孙先生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这个地下作坊,最初是二皇子建的。
二皇子临终前交给殿下,知道作坊易主这件事的,拢共不过两个人。
只要这两个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何先生和周先生对视一眼,都点头,认同此法。
何先生道,“孙先生说得对,二皇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
只要那两个知情人消失,这个作坊就还是二皇子的。”
周先生补充道,“动作要快,如果让那两人先得到消息,难保他们为了自保把殿下抖落出去。”
吴承安沉默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扬声叫来贴身护卫,吩咐了几句,护卫领命离去。
孙先生却没有松口气,反而往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光摘干净还不够,还得把水搅浑。”
何先生连忙问,“如何搅浑?”
孙先生的目光在烛火里闪了闪,“拉五皇子和八皇子下水。
青石镇的事捅到御前,皇上必然震怒。
可若是五皇子、八皇子也跟这件事沾上边......他们在前头将水搅浑,咱们也有时间扫尾。”
吴承安沉思片刻,“那将消息透露给老五、老八,让他们互相构陷对方......”
周先生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那边顾朝连夜提审青石镇的两个管事。
他们只知道作坊最早是二皇子的人在管,二皇子死后,每月初五会有人来送银子和料单,来的人蒙着面,从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管事说那人身量中等,走路左脚微跛,旁的再也说不出来。
顾朝让人顺藤摸瓜,查了两日,查到两个名字,一个是二皇子府旧日的管事,如今在城东开了一间小杂货铺。
另一个是工部一名退职的老吏,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
可等顾朝的兵卒赶到时,杂货铺已经关门,其主人前日夜里“失足”掉进后院的水井。
老吏的家也空了,邻居说前日夜里还见他坐在门口编筐,第二日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后来有人在城外河边发现他的鞋,人却始终没捞着。
顾朝站在那口井边,看着井沿上被水洇湿的青苔,沉默许久。
他回到军中,把查到的线索重新整理一遍。
李县令是彭家旧部,早年跟过二皇子,二皇子走后,他被人拿住把柄,不得不替青石镇提供庇佑。
作坊办了近四年,兵器甲胄都封存着,没有运走的迹象。
这说明二皇子当初只是备着,还没到招兵买马那一步。
可二皇子已经死了快两年,这作坊还在运作,说明接手的人没打算放弃。
接手的人是谁,两个管事不知道,两个知情人死了,李县令只认二皇子,再往上线索断了。
顾朝把案卷合上,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够交差了。
至于幕后还有谁,那得看皇上愿意查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和八皇子府各自得了消息。
五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幕僚把青石镇的事报给他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蹙眉。
二皇子的人搞的地下兵器作坊?
二皇子都死了快两年,这作坊还开着,谁接的手?
他脑子转了几圈,想到了大皇子。
老二跟老大走得最近,老二临终前把东西交给他,顺理成章。
可他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去御前告发,他自己手里也不干净,万一查起来,牵出别的,得不偿失。
幕僚见他沉吟不语,凑上来低声道,“殿下,既然青石镇的东西被查,咱们不妨再添一把火。
不如找些现成的兵器,塞进大皇子和八皇子的庄子里。
到时候咱们再安排人检举......”
五皇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小心些,别留尾巴。”
八皇子府那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消息。
八皇子听后先骂了一句,然后问幕僚,“谁干的?”
幕僚摇头,“查不到,但在下猜测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二皇子活着的时候跟他最亲近,作坊的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哥这是防着我呢,我与他联盟,他却留着后手。”八皇子在屋里转了两圈,“老五那边呢?他有没有动静?”
幕僚摇头,“五皇子那边暂时没见动作。
可殿下,咱们不能光等着。
万一五皇子先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咱们就被动了。
不如先下手,想办法挪一些东西,塞进大皇子和五皇子的庄子里......”
八皇子点头,“去办吧,在顾朝回京之前办好!”
两拨人马在同一个夜里,从各自囤积兵器的暗库里搬出刀枪甲胄,分头藏到对方的庄子。
夜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把几处宅邸里的灯火吹得明明灭灭。
顾朝的军报还在路上,京城里的几股暗流已经先一步涌动。
没有人知道,这场从青石镇地下作坊烧起来的火,最后会烧到谁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