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芝这一开口，顾荣峥立即确认，这还真是四妹妹。
“你怎么会来北境？”他说着又看到她手臂上的绷带，“受伤了？”
陆语芝摆摆手，“小伤不碍事，我是跟着使团去西戎参加朔公主的婚礼，回来后便想着从北境过，来看看二哥和两位表哥。
昨夜投宿刘家村，没想到遇到北寒人，就顺手......”
顾荣峥看着榆树下的北寒俘虏，“我听人来报，说是有人把北寒散兵给收拾了，还想着是哪来的好汉，没想到是你。”
陆语芝失笑，“我一个人可收拾不了，还有我师父和六个护卫呢。”
顾荣峥是认识风鸣的，还与她练过手，便对她拱手道，“风鸣师傅。”
风鸣也与他拱手见礼。
顾荣峥回头朝身后的兵卒们挥手，“把俘虏押上，清点马匹。”
兵卒散开，顾荣峥跟着陆语芝走进小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她说昨夜发生之事。
顾荣峥听后特别解气，“好！这帮北寒散兵在北境一带横行许久，将军几次想剿都摸不着他们的影子，这回被你一锅端，回去将军得给你请功！”
“请功说不上，不过我倒是要去军营看看二哥和岫表哥。”
顾荣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正好，跟我们一道回去。
你岫表哥在营里，但你二哥前几日出去巡边，后日回来。
你先跟我回去，将军那边总得当面说一声，战马和俘虏的事得有个交接。”
陆语芝没想到这么不巧，二哥竟不在军营，不过也只能等了，她和风鸣一道收拾东西，跟老汉一家道别。
老汉的媳妇又塞一包干粮过来，说给他们路上吃，陆语芝推不过还是接下，但她又塞了些碎银给老汉媳妇，没等她拒绝就跑了。
出了院门，村里几个后生已经帮着兵卒把俘虏押上马背，五匹受伤的战马也被牵过来，用绳子串成一串。
顾荣峥翻身上马，回头看到陆语芝的坐骑，“这是......西戎马？”
陆语芝摸摸追云的脑袋，“好眼光！”
顾荣峥羡慕了，肯定是那个朔公主送的，继而又指着她的伤口，“能骑吗？”
“能骑。”陆语芝说完便踩上马镫，单手一撑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受伤的左臂握着缰绳，使不上全力，可右手还能控马，问题不大。
顾荣峥看她动作利落，便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走在队伍最前头。
陆语芝和风鸣并辔跟在后面，再后头是押着俘虏的兵卒和牵马的队伍。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陆语芝忽然听见顾荣峥在前面哼起一支小调，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可听着挺高兴。
她忍不住笑了，催马赶上去，跟他并排走着。
“峥表哥，你这两年壮不少，我二哥呢，他有什么变化？”
顾荣峥侧头朝她咧嘴一笑，“他啊，高了不少，不过没我壮。”
“你们没受伤吧？”陆语芝压低声音问。
“放心，好着呢。”顾荣峥笑着点头，小伤不算伤。
后头的兵卒看都头和那人聊得开心，好奇问道，“那人是谁啊？”
另一个兵卒回道，“我刚刚听那人喊都头‘表哥’，那就是都头的表弟吧。”
被绑在马背上颠簸地难受的北寒人：表什么哥，明明是表妹，大梁人眼神真不好，听说大梁人最喜欢表哥、表妹凑成对了。
日头偏西时，远处已经能看见镇北军营的旗帜，灰白色的旗面在风里翻卷着，猎猎作响。
顾荣峥把俘虏押进军营大牢，又安排人把战马牵去马厩医治喂养，忙完这些才往中军帐去。
林将军正在帐中看舆图，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回来了？刘家村那边什么情况？”
顾荣峥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北寒散兵十五骑夜袭刘家村，被借宿的过路人截住，那过路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姑祖母家的四姑娘陆语芝，还有她师父风鸣和带着的六个护卫。
林将军听完微怔，陆语芝的名字他听过，可他只当那姑娘骑射好，没想到手上功夫也这么利落。
他有些感兴趣，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姑娘，“带她们来见见。”
顾荣峥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引着陆语芝和风鸣走进中军帐。
陆语芝换了身干净的青布直裰，头发重新束好，左臂上的伤用布条缠得整齐，瞧着精神利落。
风鸣跟在她半步之后，穿着惯常的玄色短褐，腰间别着短刀，面色沉静。
两人进帐后朝林将军拱手行礼，“见过林将军。”
林将军从案后站起，走到两人面前，先打量陆语芝。
这姑娘身量高挑，肩膀比寻常闺秀宽些，站着的时候腰背笔直，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练武的底子。
不过脸实在太嫩，他问道，“你几岁了？”
“回将军，在下十四岁。”陆语芝答道。
林将军不禁感叹，“十四岁的女娃，能带着人把十五个北寒散兵收拾了，还活捉五个，英雄出少年啊。”
他转头看顾荣峥一眼，“你姑祖母家养了个好姑娘。”
顾荣峥嘿嘿笑没接话。
林将军的目光从陆语芝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风鸣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到什么，可又拿不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风鸣的脸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鸣拱手道，“在下廖风鸣。”
林将军沉吟了一下，“廖风鸣......你可认识廖志远？”
风鸣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面上不动声色，沉默片刻才回道，“那是家父。”
林将军情绪有些激动，赶忙问道，“你父亲如今？”
风鸣垂眸拱手，“家父已经过世多年。”
林将军没想到故人已逝，他肩膀塌了下去，半晌后才看着风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父亲当年刀法好，骑术也好，林某跟他并肩打过好几仗。
后来他被人设计伤了左手，解甲归田......我找了他好几年，一直没消息，没想到他已经走了。”
风鸣没有接话。
陆语芝站在一边，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师公还是林将军的同袍。
林将军沉默片刻，收起脸上的怅然，重新坐回案后，对顾荣峥道，“给她们单独安排一顶清静些的帐篷，就在中军帐后头那片空地边上，别跟兵卒混住。
她们要住几日，就住几日。”
顾荣峥应下，陆语芝拱手道谢，“多谢林将军，我想等二哥回来，兄妹见一面再走。”
林将军点头，“你二哥在右营，后日回营，你且住下，有什么需要跟顾都头说。”
他看了风鸣一眼，语气温和，“廖姑娘若得空，改日来帐中坐坐，跟我说说你父亲后来这些年的事。”
风鸣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了中军帐，顾荣峥领着两人往营后走，营地很大，一排排帐篷整整齐齐地扎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