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桐回到皇子府便知道了六嫂生产的事,当然,也听说了那匹布的事。
休整一日后,陆语桐带上厚礼去看望刚生产的六皇子妃。
看到陆语桐来,六皇子妃远远就伸出双手,“你一走两月,都没人陪我说话,我快闷坏了!”
陆语桐快走两步握住她的手,“我本以为能赶上你生产的,谁知......你现在如何了?”
六皇子妃拉起宽松的衣袖,给她看自己胳膊上未痊愈的红疹,“幸亏不用自己哺乳,生产后太医便给我开了外敷的药止痒,我才没有那么难受了。
只是身子搽过药,连孩子都不能抱。”
她胳膊上的肌肤有些破皮,应该是当时太痒自己抓伤的。
可见不能搽药的时候有多煎熬。
陆语桐劝道,“不在这一时,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最要紧。”
六皇子妃点头,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给陆语桐看。
才出生几天的孩子,再加上不是足月生产,看着有些皱巴。
陆语桐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她动作熟练,六皇子妃一开始还怕她抱不好。
陆语桐道,“我娘家有两个侄儿,还有一个外甥女,我常抱来着,放心不会摔着你儿子的。”
六皇子妃摆手,“一看便知你是老手,我就不行了,孩子软软的,哪怕身上方便,我也不太敢抱。”
陆语桐会抱,但也没抱太久,又把孩子交还给乳母,屋中只留两人说话。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月过得是什么日子。”六皇子妃叹气,“府中单单是下人,就打发出去好几个。
之前在春日宴亮相,便有人说我的孕肚像男胎。
从那以后就没消停过......”
在她散步的地方抹油、在她的吃食里下药、在她常待的地方熏香......
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就怕她也生下皇孙。
陆语桐知道,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最混乱的时候,他们的这个孩子,碍了许多人的眼。
且六皇子明面上没有站队,皇后巴不得她一尸两命,好换个人做六皇子妃。
陆语桐与她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便要告辞。
但六皇子妃还有很多话要和她说,但陆语桐看出她产后虚弱,便道过几日等她身子再好点,那时两人可以聊久些。
六皇子妃确实是闷坏了,不过考虑到自己身子,才依依不舍与陆语桐道别。
她回府时,琄儿已经将部分账本,用顾芳华教的新式记账法进行重新填写。
原本高高一摞,现在变成薄薄几本,她对起账来省时省力。
她飞快拨动算盘,很快核对完一本,正想活动一下脖颈,便有一双手力道适中替她揉捏颈肩。
“下值了?”
“嗯,听说有人不好好用午膳,我便回来了。”
陆语桐肩膀一缩,支支吾吾道,“不是你说的,说我胖了!”
吴承烈低笑,俯身道,“还是圆润些好。”
陆语桐轻哼,这时丫鬟端上来一盏燕窝粥后退下。
吴承烈抬抬下巴,示意她快些用。
其实陆语桐早就饿了,既然粥已经摆在眼前,不能浪费不是。
她拿起碗小口吃着,吴承烈却好奇拿起账本。
他微微蹙眉,“这是......”
陆语桐咽下一口粥后回道,“这是我祖母教我的新式记账法,简单又好用。”
吴承烈草草翻完一本账本,看着上头奇怪的符号,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看过,“这是什么?”
陆语桐已经吃完一小碗粥,起身到书架上抽出一本《九执历》。
“这是前朝译载的一本天竺历法,里面用阿拉伯数字代替我们常用的数字,用到账本里特别方便。”
吴承烈接过《九执历》,想起来了,确实在这本书中看到过。
“从前读过《九执历》,却从未想过,这个......阿拉伯数字,可以用到账本里。”
这下轮到陆语桐吃惊了,“你读过这本书?!”
吴承烈点头,“我前院书房里就有,它是天竺的历法书,我用它和大梁的历法书做比对的时候读过。”
陆语桐脱口而出,“你读历法书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便顿住,“你好像挺喜欢这些,类似《袁家手札》这样的。”
吴承烈淡淡道,“嗯,算是小有兴趣吧。”
陆语桐觉得他不愿多说,便转移话题道,“我打算过段时日,把铺子、庄子,还有皇子府里的账本,都换成这个样式的,以后对账方便。”
吴承烈又翻看一遍,“不错,清晰简洁,看习惯后,确实能省下不少时间。
你先用着,到时候再改进改进,以后我的一些产业,也用这个方式记账。”
陆语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新事物,“祖母提醒我,说你现在不宜有什么动作。”
吴承烈半拥着她,“祖母说得对,咱们自己偷偷用,不让别人知道。”
陆语桐失笑,靠在他怀中,半晌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吴承烈低头看她,“怎么了?”
陆语桐低声道,“今天去看六嫂,看到她的样子,我觉得咱们没再要个孩子是对的。
不管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个时候出现,她都会吃苦。”
吴承烈将她抱紧了些,“大郎二郎如何?”
陆语桐听到两小只的名字,便笑着说道,“你不知道,临回来的那晚,三个孩子要一起睡,苏姐儿还要带上二妹妹。
我们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本就有点挤,大郎睡觉还不老实。
白天练拳,晚上还要拳打脚踢......”
陆语桐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最后我们将他塞到床最里侧,我睡到他旁边,中间睡着二郎和苏姐儿,二妹妹睡在最外头。
二妹妹说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怕自己从床沿上掉下去。
倒是三个孩子,睡得跟小猪一样。”
吴承烈轻抚她比两个月前,更圆润些的脸蛋,“嘴上说着嫌弃,但我看你在颖州乐不思蜀。”
陆语桐拍开他的手,“那不是因为有孩子在吗。”
吴承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会太久,天命不可违,他们就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