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妃一一答了,顾皇后听完,立刻转头对身旁的厉嬷嬷道,“去,把库里那几匹新贡的料子找出来,还有上回进的阿胶、血燕,那对白玉镯子,一并装好,给五皇子妃带回去。
再给太医院传话,让他们定时给五皇子妃请脉。”
厉嬷嬷应声离去。
顾皇后亲自扶着儿媳在榻上坐下,又让宫女换了一盏热茶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你如今身子重,往后不必每月都进宫请安,路上颠簸,仔细些。
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打发人来跟本宫说,本宫让人送去。”
顾皇后在一旁念念叨叨,都是对她满满的“疼爱”。
五皇子妃面上笑着应下,双手搭上腹上,心里却在发誓:这一回,再也不会让人将她的孩子抱走了!
五皇子妃在坤宁宫用过午膳后,才带着一大堆赏赐离开。
而陈婕妤宫中,陆语桐也在陪母妃用午膳。
“怎么不多吃些?”陈婕妤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她碗中。
“母妃,您不觉得我......最近胖了许多吗?”陆语桐眨着无辜的双眼说道。
陈婕妤失笑,“怎么,可是烈儿说了什么?你跟你祖母出去两月便胖了,说明烈儿没照顾好你,该罚!”
她说着又夹一筷子菜到她碗中,“别理他,多吃些,你从前太瘦了,还是圆润些好。”
想到她从颖州回来,刚见到吴承烈,那人便说她胖了,不过在母妃面前,她没把他供出来,“是刚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说我胖来着。”
陈婕妤知道顾皇后肯定又拿她没有生育子嗣说事了,“她的话你不用在意。”
陆语桐点头,也给陈婕妤夹菜,“母妃,你也多吃些。”
陈婕妤笑着应好,婆媳俩亲亲热热吃了一顿饭。
饭后,陆语桐还跟她说起,自己在颖州的这一个月,与两个侄子的相处日常。
陈婕妤在旁边笑着听着,脸上藏不住的慈爱。
陆语桐直至申时,才带着陈婕妤给她的吃食、衣裳、首饰离开皇宫。
而坤宁宫中,皇长孙午睡刚醒,坐在矮榻上,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额角还带着点汗意。
顾皇后坐在旁边,端着一只小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牛乳,拿着把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送。
皇长孙吃得慢,有时候含在嘴里半天不咽,有时候又急着去够碗边,牛乳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围嘴巾上。
顾皇后拿帕子替他擦,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声音温柔,“慢慢喝,别急。”
等喂完牛乳,丫鬟递上来打湿的帕子,顾皇后亲自给皇长孙擦嘴擦手。
这时厉嬷嬷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漆盒,盒盖掀开,里头摆着黄澄澄的果子,圆润饱满,果皮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粉霜,是一小筐新贡的枇杷。
厉嬷嬷把漆盒搁在矮几上,躬身道,“娘娘,内务府送来南边新贡的枇杷,说是头一茬,个头大,汁水足。
娘娘可要尝尝?”
顾皇后看一眼那枇杷,个头确实不小,金灿灿的,搁在白瓷碟里格外好看。
她拿起一枚掂了掂又放下,对厉嬷嬷道,“给五皇子府送些去,五皇子妃如今有孕,嘴里怕没味,枇杷润肺,给她解解馋。
再送些去丞相府,给父亲尝个鲜。”
厉嬷嬷应了,让宫女去办此事。
顾皇后把皇长孙从矮榻上抱下来。
皇长孙刚落地便迈开两条小短腿,去拿他的木雕玩。
厉嬷嬷站在旁边,看着皇长孙的小背影,笑着说道,“五皇子妃再有孕信,五皇子府又要添丁了。
等小皇孙生下来,皇长孙往后也能多个兄弟帮衬,遇事有商有量的,不孤单。”
“兄弟帮衬?”顾皇后重复这四个字,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她招手叫皇长孙过来,扶着小人儿对他道,“世延,你记住,你是皇长孙,往后这天下要交到你手上。
天家无兄弟,只有君臣。
你对他们好,他们未必对你好。
你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转头就能把你的东西抢走。
皇祖母教你的话,你要记住了。”
皇长孙仰着脸看她,不到两岁的孩子,听不懂“天家无兄弟”是什么意思,可祖母说话的语气他听得出。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小手扯着祖母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祖母。”
顾皇后摸摸他的脑袋,“我们世延真乖。”
殿门外头,皇帝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跟着胡安,他本是散步路过坤宁宫,想着进来看看皇长孙,并没有让宫女通报。
他走到殿门口时,正好听见顾皇后那几句话。
皇帝的脚步顿住,他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背影更显萧索。
他沉默片刻后轻咳一声,抬脚迈进殿门。
顾皇后听见咳声时脸色微变。
她立刻起身迎上前福礼,“陛下来了,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
皇长孙已经松开她的衣角,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皇祖父!”
皇帝本想弯腰把他抱起来,但看到他敦实的身子,便改牵他的手,在矮榻坐下。
“世延是不是刚睡醒?”
皇孙长嗯嗯点头,祖孙俩便一问一答说起话来。
那边顾皇后亲自奉茶,搁在矮几上,有些忐忑地站在旁边,不知道刚刚的话皇帝听到了多少。
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低头去看皇长孙。
只见小家伙正伸手去够矮几上那碟枇杷,够不着,急得直蹬腿。
皇帝拿了一颗递给他,皇长孙两只小手捧着,想直接去啃。
皇帝亲手给他剥去外皮,喂到他嘴边。
可能是枇杷有些酸,皇长孙皱起眉头,只是他又吃了第二口,眉头才渐渐松开。
皇旁便这样喂完一颗枇杷,厉嬷嬷早已准备好铜盆,顾皇后亲自侍奉皇帝洗手。
皇帝看着低眉顺眼的顾皇后,忽然开口道,“世延也大了,会走会说话。
朕看他如今在坤宁宫养着,吃穿是不愁的,可到底长于妇人之手,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朕想着,往后让他住到乾元殿去,朕亲自教导他读书识字,也让他看看朝堂上的事,从小便知道什么治国之道、为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