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贵妃的眉头拧得更紧,她看向德妃,声音也低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可能都被人耍了。”德妃目光沉沉,“老大、老五、老八,包括后头掺和进来的老三,斗了这么久,谁也没赢。
我觉得,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徐贵妃沉默片刻,“或许,这就是陛下布的局......”
德妃摇头笃定道,“不会,皇长孙如果已经长成,陛下布这样的局还情有可原。
但皇长孙还只是个奶娃娃,如果儿子能用,他决不会去用孙子。”
徐贵妃坐直身子,“姐姐的意思是,某个皇子躲在背后,搅动这一切?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两人都沉默了,哪个皇子是吃素的?
之前默默无闻,跟个透明人一样的三皇子,如今不也跳得欢吗。
运势这东西,此消彼长,她们这失去的,到了谁那里呢?
徐贵妃猜测道,“莫非是六皇子?”
德妃摇头,“老六那人我清楚,懦弱没主见,郑昭媛也是个蠢的,不可能是他。”
“老七呢?”
“老七连个孩子都没有......”德妃顿了顿,“但也不排除他坐山观虎斗。
老三、老六、老七,这三个人里头,肯定有一个人,在背后搅弄风云。”
徐贵妃虽然觉得德妃说得有些道理,可她还生气,之前地下作坊,老大在背后插刀的事。
“姐姐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套话的?
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去查,你好坐收渔利?”
德妃没有恼,反而叹了口气,“妹妹,你信不过我,我理解。
可你想想,皇长孙养在乾元殿,对谁最不利?
如今我们的孩子都失了圣心,老五虽然也被申斥,可皇长孙到底是他的孩子。
你觉得以陛下现在的身子,能养到皇长孙成人,这天下最后落到谁手里,还用想吗?
你我再不联手,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德妃说得没错,一旦陛下没了,五皇子携子上位,对她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徐贵妃,“你想怎么做?”
德妃知道,徐贵妃被她说动了,“妹妹,我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可你有啊。
勇毅侯虽然现在在兵部,可他执掌皇城司多年,我不信他没有后手。
这事还得他去查。”
殿中的冰化了,水珠顺着铜盘边沿滴下来,窗外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吵得人心里烦。
过了好一会儿,徐贵妃才道,“我再想想。”
德妃知道徐贵妃这是应下了,既然达成目的她也不久留,站起来朝徐贵妃点头,“那妹妹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德妃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宫墙的影子把半条宫道都罩在阴凉里,她便走在这阴暗中。
徐贵妃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把手里的茶盏搁下,对紫苏道,“给大哥传信。”
紫苏应声而去,徐贵妃靠在软枕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叩。
德妃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背后要是真有一只手在搅,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勇毅侯收到妹妹的信时,正在兵部值房里看一份北境军报折子。
他把信拆开看了两遍,面色不动,折好塞进袖中,继续看折子。
直到下值回府,进书房关了门,才把信重新掏出来,又看一遍。
徐贵妃信上写得很简略,只说“皇长孙入乾元殿,德妃疑有他人在后搅局,想查三、六、七三位皇子底细,大哥以为如何”。
勇毅侯把信纸在灯上烧掉,灰烬落在铜盆里,拿茶盏底碾了碾,碾成细末。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闭着眼想了一刻钟。
他早就察觉出不对来,不说别的,就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
当初,是谁把女儿放进管理森严的皇城司卷宗房?
又是谁放了那把火?
郑寻兵是要夺他的权,却绝不会把皇城司的根基烧了。
如果真有哪个皇子在背后布局,那他隐藏地极深,又要从哪里开始查?
勇毅侯想了想,要搅动这么大的局,背后的人必须有钱。
有钱才能养人,养人才能办事。
不如先查查几个皇子的钱袋子。
勇毅侯在皇城司十多年,手里有不少自己埋下的探子。
他立即写了三封信,让人连夜送出去。
一封送往三皇子府附近的一家杂货铺,一封送往六皇子府后街的一家早点铺,一封送往七皇子府所在的坊市口一家绸缎庄。
这三处都是他当年布下的暗桩,明面上做着小买卖,暗地里替他盯着各府的动静。
过了一段时日,属下来报。
“三皇子母妃王昭容,娘家父亲做到过知府,早已致仕,家中无甚积蓄。
原三皇子妃入府时,嫁妆只有一百二十八抬,在京中勋贵里算薄的。
三皇子本人没有太多产业,除了俸禄和庄子的进项,没有太多来钱路子。”
勇毅侯点头,属下便接着往下汇报。
“六皇子母妃郑昭媛,娘家更单薄,父亲是个举人出身,当过两任县官便病退。
六皇子妃进府时,嫁妆同样一百二十八抬,是照着原三皇子妃的抬数置办的,且还有好些是虚抬。
六皇子在刑部挂闲差,俸禄有限,府中开支靠的是宫里拨的例银和庄子上的出息,年年紧巴巴,连修缮宅邸都得等内务府拨银子。”
勇毅侯蹙眉,“那七皇子呢?”
属下立即回道,“七皇子母妃陈婕妤只是个宫女,孤身一人没有娘家,不能给七皇子添补。
可七皇子妃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女,嫁妆明面上只有一百五十抬,比不过五皇子妃的一百八十八抬。
可七皇子妃的嫁妆比别人厚实,宣平侯府太夫人与侯夫人家底都厚,给七皇子妃塞了不少压箱钱。
七皇子这两年在工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俸禄没领多少,可七皇子府的日子过得比三皇子府和六皇子府都宽裕......”
属下顿了顿道,“七皇子府的下人私下也议论,说皇子妃没进府前,库房空空......都说七皇子吃皇子妃的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