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派吴承烈出去办这么大的事,心中也不是完全放心的。
所以他放了人在吴承烈身边。
明面上保护,实际是保护加监视。
这人是禁军副统领唐珏,他带着一行禁军,扮做护卫,保护走商的东家的陈烈。
唐珏骑在马上,看了一眼马车里七皇子的身影。
七皇子穿着件鼠灰色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坐在马车里拿着一本书翻看,瞧着有几分儒商的做派。
唐珏能成为禁军副统领,一是因为深得皇帝信任,他普通兵卒出身,没有强大的家世背景,全靠皇帝信任提拔。
二是因为唐珏武功高强,虽然七皇子这次出行只带了两个侍从,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行动。
不过他不清楚有多少人,但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唐珏知道,没有一个皇子是简单的,皇家有暗卫,与他这种大开大合的武功,不是一个路数。
所以他知道这些人是保护七皇子的,便没有理会他们的跟随。
皇帝让唐珏不必干预七皇子做事,保护好他,把他每日做的事情记录下来,定期传回即可。
唐珏心中清楚,七皇子这次出行的目的,所以他以为七皇子会直奔西戎。
然而出了银州之后,官道分岔,往西那条是去西戎的大路,如今商队走得多,路面被踩得平实。
往北那条要窄些,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越往前走,风里那股干涩的土腥味就越浓。
队伍就那么莫名其妙在银州右拐北上了。
第一天,队伍往北走。
唐珏忍住没问,他想着也许是绕道,也许前头有更近的路。
第二天,队伍还在往北走。
唐珏忍了一路,到安营扎寨的时候,他再也坐不住了。
安排好护卫轮班,他走到吴承烈的帐前,“殿下。”
“进来。”吴承烈正坐在一盏油灯底下看舆图。
帐篷不大,地上铺了张粗毡毯,一盏油灯搁在矮几上,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清风清杨在外头烧水,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
看见唐珏进来,吴承烈笑着说道,“唐副统领,坐。”
唐珏没坐,他站在帐篷中间沉声道,“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咱们从银州出来走了两天,一直在往北走。
从这条路去西戎,比走官道要多绕七八天的路程。
殿下若是赶时间,不该走往这边走。”
吴承烈靠在矮几上,看着唐珏。
唐珏三十来岁,方脸阔额,眉眼间带着禁军特有的那种硬朗和警觉。
皇帝挑他来,大约是看中他既稳重又不多话。
可稳重归稳重,这两天眼看他越走越偏,估计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唐副统领,咱们先去北境。”
唐珏的眉头皱起,“北境?殿下此行是去西戎见西戎王,去北境做什么?”
临行前皇帝交代过唐珏,七皇子怎么做事,他可以不用管,但如果七皇子有什么“叛国”的举动,他手中有令牌,可以直接将人拿下,押送回京城。
皇帝说这话时,面色不太好,大约是前头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事把他整怕了。
一个主动把盐铁卖给北寒,一个被人蒙蔽把银子送去西戎,两个儿子或主动或被动跟外邦勾连,皇帝如今看哪个儿子都不太放心。
吴承烈当做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把矮几上的舆图转向他,指了指标着北寒边界的那条线,“骨勒并不是单枪匹马,他跟北寒的兀良哈部有勾连。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得先把兀良哈部的情况摸清楚,知道骨勒手里有多少底牌,才能去跟西戎王谈。”
唐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七皇子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似胸有成竹。
唐珏听这话有几分道理,可他心里那根弦没有松。
他沉默片刻后拱手,“那属下便跟着殿下走,殿下要去北境,属下不拦着。
可有一条,殿下若有什么别的打算,还请提前跟属下说一声,属下好安排护卫。”
吴承烈笑笑,“唐副统领放心,我去北境,只做一件事,摸清兀良哈部的底细。
做完此事,咱们便直接去西戎。耽误不了几日。”
唐珏没再多说什么,拱手转身出了帐篷。
外头夜色沉沉,清风清杨蹲在火堆旁边烧水,见他出来与他颔首,又低下头去。
唐珏找到自己的副手,“再加两个人值夜,一个守前头一个守后头,七皇子那边......看紧些。”
副手应声而去。
唐珏走进自己帐篷,在毡毯上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是从前是小瞧七皇子了。
良久,唐珏把刀从膝上拿下来,搁在手边,和衣躺下。
外头的风呜呜地吹着,把火堆的烟吹得四散。
他闭上眼耳朵还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如此又走了十来日,他们来到了宁远城,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镇北军的地界了。
吴承烈一行人进城,挑了城中最大一家客栈,清风去柜台要了几间上房,清杨把马牵到后院去喂。
唐珏带着几个禁军,分了几间房,其中一间在吴承烈隔壁,一间在楼梯口,正好堵住上下通道。
安顿停当,吴承烈把唐珏叫到房里,从袖中摸出一张拜帖递过去。
“麻烦唐副统领亲自走一趟,跟林将军约个时间,我想向他了解北寒、特别是兀良哈部的情况。
咱们是秘密公干,不宜大张旗鼓,届时还得掩人耳目。”
唐珏接过拜帖,轻挑眉头。
他以为七皇子到了宁远城,会自己悄悄去军营见林将军,或者派清风清杨去递帖子。
可吴承烈把拜帖交到他手里,让他这个“皇帝的耳目”去军营面见林将军,自己却留在客栈里等回话。
“殿下,属下去合适吗?”
吴承烈放下茶盏,随意点头道,“林将军见了你,知道是京中来人,不会不见。”
唐珏把拜帖折好,揣进怀中,“属下明白了。”
唐珏交代副手保护好七皇子,自己则骑马前往军营。
唐珏离开后,一个穿着客栈小二衣服的男子来回提了好几桶热水进上房,“客官,热汤给您备好了。”
“会搓背吗?”
“会,小的最会搓背了!”
“那你来给我搓背。”
“好咧,客官放心,小的给您搓得舒舒服服,保您晚上睡个好觉!”
“行,搓挫得好有赏!”
站在上房门口的禁军听着房间里七皇子与小二的对话,心想果然是皇子,到底都不忘享受。
上房浴间屏风后头,小二给吴承烈搓着背,用气声问道,“姐夫,这个力度合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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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陆辰明:“姐夫,这个力度合适不?”
许久没在正文出现的大郎:“二叔你揍开,姑父最喜欢我给他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