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阁老放下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顾丞相的意思。
顾丞相是五皇子的外祖父，他说的“立储”，立的自然是五皇子。
不过顾丞相这番话，句句在理。
皇帝的身子确实不好了，皇长孙又太小，若不立储，一旦皇帝驾崩，朝堂必生大乱。
前头的大皇子、三皇子虽然还有皇子的名头，但都废了，还有一个嫡出的二皇子已殁。
五皇子是嫡出，从哪个角度来说，立他为太子，都是名正言顺的事。
但他也理解皇帝迟迟不肯立储的原因，自家儿子自己了解，说穿了，就是皇帝没看上自己几个儿子。
“老顾，你的心思，我明白。
可立储是大事，储君是谁，得由陛下圣心裁决。
我支持立储，可至于立谁，我不掺和。”
顾丞相得到这句话，心中便满意了。
老杨“支持立储”，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只要杨阁老这个保皇党肯附议，立储的折子便不是顾家一党在推，而是内阁重臣共同的呼声。
皇帝可以不理会他一人，但不能不理会内阁。
“好。”顾丞相笑笑，“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等我身子好些，我亲自写折子。”
杨阁老点头没再多说，他站起身嘱咐道，“老顾，你好好养着。
折子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你若再倒下，我可真没人商量了。”
顾丞相点点头，折子的内容他早就想好了，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下月的“开基节”就不错。
开基节是纪念太祖当年举起义旗，救万民于水火、创立大梁的日子。
为大梁江山稳固，是时候逼皇帝一把了。
皇帝正在朝元殿中，忽然身上一个激灵。
胡安担忧地问，“陛下......”
皇帝只是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他摆摆手，“宣唐珏觐见。”
胡安看皇帝身体不像难受的样子，才放心去找人。
唐珏今日上值，很快被叫了过来。
胡安留在殿外，见唐副指挥使进去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
出来时面色也好好的，胡安没有多想，不想第二日传出消息。
皇帝调唐珏去京畿军做副指挥使。
顾朝接到兵部传来的调令时，什么也没说，只平静接过。
安国公府历代忠心，祖辈、叔辈中，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不在少数。
也是因为这份忠心，让他们父子执掌京畿军，拱卫京师。
虽然外甥女嫁给七皇子，但他绝不会让京畿军成为皇子们斗争的砝码。
可陛下对他起了疑心，让毫无世家根基的唐珏来京畿军。
知道无法架空他，毕竟安国公府几代积累，不止是财富，还有人脉与打下的基石，不可动摇。
所以唐珏是来监视他的，或许身上还带着密令，如果他有什么“欺君”行为，那道密令便要现身了。
一个统帅被君主疑心，那他之后做事，都要束手束脚。
不过顾朝也不惧怕，皇位更迭中会遇到怎样的乱子，安国公府早有预料。
所以唐珏正式来京畿军报到后，并没有受到他以为的排挤或孤立，但也没多欢迎他就是了。
顾芳华也得到京畿军更换副指挥使的消息。
她之前给大哥和侄子都去过信，两人反过来安慰她。
让她不要忧心，每次权力更迭都会有各种乱子，之前还有更乱的，只她不知道而已。
顾芳华......好吧，原身之前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
几个孙女都在荣安堂中，陆语芊在整理送去颖州的物什。
“祖母，这次送东西过去时就让芍药一起跟着过去吧。”陆语芊在整理单子时说道。
顾芳华点头，“要的要的，你们嫂嫂再次有孕，虽然有经验，但身边没个长辈，我也不放心。
芍药跟在素问身边这些年，之前又照顾文兰和菲姐儿，是个可靠人。”
她嘱咐道，“让她安心照顾你大嫂嫂，祖母不会亏待她。”
芍药现在在顾芳华心中，就是首席孕妇营养师，待遇和普通员工有区别很正常。
陆语芊点头，“她推迟了亲事，我和母亲说，等她从颖州回来，府里给她置办一份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平安是宣平侯府管家的儿子，是家生子，年纪不大却沉稳有度。
芍药是外头采买来的丫鬟，之前好几年在侯府不显，没想到当初从丫鬟里选人跟素问学医时，表现出了极大的天赋。
且在照料孕妇上很有一手。
被陆管家看中，给平安说亲。
两个年轻人还挺相配，管家禀告许清和（许氏，应读者要求，以后就以名字称呼了），为两人定下亲事。
本定下今秋完婚，这不收到颖州来信，说方晚晴再次有孕。
芍药便主动请缨去颖州照顾世子夫人，婚期等世子夫人平安生产后再议。
顾芳华点头，“芍药是个好的，府里给她置办一份嫁妆，到时候祖母也会给她添一份。”
一是奖励她尽心伺候几个有孕的主子，二也是给陆管家和平安做脸。
说起大嫂嫂有孕，陆语柯拿着颖州来信，看着大郎从之前狗扒到现在略显端正的字迹感慨，“大郎这是知道要做哥哥，竟也懂事起来了。
你看看他写的，说什么要认真念书，以身作则......”
陆语芝失笑，“他本来就是哥哥。”
陆语柯摇头，“在二郎面前，他像个弟弟，估计就是在二郎身上没找到当哥哥的感觉，现在大嫂嫂再次有孕，他的责任感终于来了。”
顾芳华听着孙女们说笑，其实大郎还是有当哥哥的样子的，只不过二郎更成熟，也不闹腾，显得大郎更稚气。
可是，大郎才是正常人，他才像个四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哪怕大家给二郎创造温馨的成长环境，但二郎心思敏感，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大郎不同。
在学习时，更主动、刻苦，一点也不贪玩，还间接影响了大郎。
如果宣平侯府就大郎一个孩子，估计他跟清河郡主的儿子一样，天天上房揭瓦。
顾芳华笑着对陆语柯道，“别笑话你侄子了，你回信时，多鼓励鼓励他。”
陆语柯拿起信纸，“祖母你放心，我还给他带高帽来着，让他以自己是‘老大’为荣！”
“我看看......”姐妹们笑着去拿陆语柯的信来看，看她是如何“忽悠”大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