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昨日说了‘借寿’之术......”
闻言无尘子拼命摇头,坚决否认,“殿下,贫道昨日酒后胡言,那都是我乱说的,当不得真,你也忘了吧。”
说着他就想走出道房,却被三皇子拦下。
“道长,您不承认也没用,我都知道了,您说借寿可以从有血缘的亲人那里借,你的道行能借一年。
我想请道长进宫,为我父皇办成此事。”
无尘子还是摇头,坚决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一副匆忙要逃的样子。
三皇子哪能让他这样跑了,他打听到无尘子与袁家人感情颇深,便劝道,“道长,我知道您不想与皇家有过多牵扯。
可您想想袁家。
当年您在外云游,回来时袁家已经没了。
您这些年走南闯北,不就是在找袁家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人吗?
您一人的力量有限,可若有我父皇帮忙,找起来不是更快?
父皇想长寿,您想找袁家的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无尘子沉默了,也不像刚才那样,一心要走出这间屋子。
三皇子见他犹豫,立即将人扶到桌旁,“道长,您学了这本事,总要派上用场的,何不用这学着的本事,来完成自己的心愿呢?”
三皇子一个劲地劝,无尘子可能是太想找到袁家人的消息了,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下,贫道可以进宫。
可有一条,贫道只做这一件事。
成与不成,殿下不可强求。”
三皇子立刻点头,“那是自然,道长只管尽力便是。”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无尘子真有‘借寿’的本事,不说自己,皇帝也不会放他走。
就算无尘子有通天的本事能一走了之,那他两个师兄呢?
他要敢逃走,清虚子和苏监正都会被他牵连。
有羁绊,他就只能被绑在京城,替父皇做事。
安抚好无尘子,三皇子立即回自己的房间,给父皇写信。
“父皇在上:儿承桓顿首。
儿臣在万寿观清修,偶遇一位道号无尘子的道长,此人乃当年邛崃袁家三大弟子之一,精通养生炼丹之术。
儿臣与他交谈数日,得知他有一门“借寿”之法,可从有血缘的亲人处借来寿数,能为父皇延年益寿。
儿臣闻言欣喜,愿以自身之寿,借与父皇,以尽孝心。
开基节将至,若能办成此事,乃儿臣之幸,亦是大梁之福!”
他把信折好封了,交给长随连夜送回京城。
皇帝收到信时,正在乾元殿批折子。
他看一眼信封上的字迹,认出是三皇子的,心里先是一阵烦闷。
这儿子被圈在道观里才半个月,便吃不了苦来哭诉了?
他不耐烦地拆开信,展开粗略看一遍,然后把信纸往案上一拍骂道,“一派胡言!”
他把信丢在一边,继续看折子。
胡安不敢有动作,只垂首立在一旁。
那边皇帝看着折子,可看了两行,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张信纸上。
“袁家”两个字让他不能不重新审视这封信。
他放下折子,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再仔细看一遍。
无尘子,袁家三大弟子之一。
借寿,可从有血缘的亲人处借来寿数。
皇帝捏着信纸,闭着眼思考。
袁家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清楚天地万物的法则。
历代皇帝登基前都要派人去邛崃请一卦,若说这世上真有人能参透寿数,那必定是袁家人。
无尘子是袁家三大弟子之一,又在外云游了二十多年,或许真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他想了想,睁开眼对胡安道,“去,传苏监正来。”
苏监正来得很快。
他进乾元殿时,皇帝正靠在罗汉床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皇帝面色青灰,面颊凹陷,一看就是身子更不好了。
苏监正跪下行礼,皇帝摆手让他起来,开门见山问道,“苏卿,你那师弟无尘子,你有多久没见了?”
苏监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提起无尘子。
他躬身道,“回陛下,臣与三师弟无尘子,已有二十多年未见。
当年袁家出事后,他便云游四方,再无音信。
臣听说他前几日去了万寿观找大师兄,可臣还未见过他,并不知他现在如何。”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道,“他当年在袁家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苏监正斟酌一下措辞,“三师弟是几个师兄弟中天赋最高的。
可他跟臣和大师兄清虚子不一样。”
皇帝“哦”了一声,追问道,“如何不一样?”
苏监正回道,“臣与大师兄学的是天文历法,三师弟喜欢的却是炼丹与养生。
师弟年轻时便四处寻访名山,采药炼丹,对养生之术颇有心得。
后来......他备受打击,便没了音信。”
皇帝听完沉默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案上那封三皇子的信,手指在纸面上轻叩。
天赋最高、炼丹与养生、云游二十多年。
这样看来,这世上真有人能“借寿”,那这个无尘子,倒真有几分可能。
他抬起头来对苏监正道,“退下吧。”
苏监正躬身退出乾元殿。
皇帝一个人坐在案前,把那张信纸又拿起来看一遍。
三皇子不聪明,耳根子软,被人拿捏多年都不知道。
可这回,他倒办了一件让自己心动的事。
皇帝心动归心动,但不可能拿自己的龙体去给无尘子试法。
他得找个合适的人试试,这“借寿”之术,是否真的可行。
他今年五十四,消渴症的折磨下,他瘦了近四十斤。
夜里睡不踏实,白日稍微多批些折子便头晕眼花。
周院正来请脉,每次都说“需静养”,可朝堂上哪一天消停过?
朝臣们还是三天两头递折子,这个说“国本未定”,那个说“请陛下早立太子”。
他压了一回又一回,可他知道压不了多久。
但是如果他的身子能好起来,这一切就不成问题,他还有时间将皇长孙培养成材。
还在想找谁来试这个“借寿”之术时,外头胡安进来禀报,“陛下,皇城司指挥使郑寻兵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