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丞相得知女儿从宫里送来的消息时，整个人有些懵。
他疑惑于皇帝竟会相信“借寿”这么离谱的事。
而且他觉得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目的不单纯，可能是想让自己死。
莫非是自己的行动，让皇帝知道了？
不过顾丞相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他悲观的跟大儿子交代着后事。
“这是咱们顾家的人脉，还有近日联络的朝臣名单。
若我明日回不来，你便拿着这份名单，联合杨阁老，把请立储的折子提前递上去。
承乾是中宫所出，是皇上唯一的嫡子，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顾丞相把名单交给顾家大爷，然后又拿出一封书信，郑重交到儿子手中。
“这是我写的一封‘血书’。”
顾大爷一脸震惊，顾丞相点头，“咱们做最坏的打算，要是为父回不来，你便将这封‘血书’公布于众。
一个阁部重臣死谏请立储，皇上就算不答应，也得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到时候承乾的名分便定了。”
顾大爷手抖着接过信。
他把信和名单一并揣进怀里，跪下来磕头，“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第二日一早，顾丞相换了件官袍，被家人扶上马车。
女眷们站在二门里红着眼眶，马车驶出顾府大门时，门房里几个老仆跪了一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丞相要去英勇赴死。
顾丞相到乾元殿时，皇后已经等在那里。
父女俩眼神对上，顾丞相从女儿眼中看到了安抚。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便引着无尘子进来。
无尘子面色平静，进殿后先朝顾丞相拱手，然后打量他一眼，忽然开口道，“顾丞相的寿数，不过半年之期。
若再操劳，便只有月余。”
皇帝和顾丞相俱是心里一跳。
无尘子只看一眼，便说得跟太医分毫不差。
皇帝在旁边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对无尘子更相信几分。
他看看顾丞相，又看看顾皇后，对无尘子道，“道长，便开始吧。”
皇帝自己并没有跟着去，但他派了胡安和一个暗卫暗中跟随。
胡安引着几人到乾元殿后头一处僻静的宫殿。
殿门关上，禁军将外围团团包围。
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无尘子让顾皇后和顾丞相面对面坐在蒲团上，自己坐在两人中间，从袖中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在两人头顶、胸口和手腕上。
然后他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殿中极其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顾皇后闭着眼，面色平静，可抓着袖子的手一直没松。
顾丞相也闭着眼，起初还有些紧张，可过了一会儿，便觉得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慢慢化开，呼吸比从前顺畅许多。
整整两个时辰，殿内没有声响。
皇帝坐在前殿，手里拿着折子却无心批复，心都吊在后头。
两个时辰后，殿门终于打开，只有无尘子一人走出来。
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走路都有些晃。
皇帝这时已经等在外头，看见道长似乎一下老了几岁的模样，心里明白，做这样的术法，对道长的消耗极大，难怪一年只能做两次。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道长，如何？”
无尘子喘两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道，“回陛下，术法已成，一个时辰后，两人都会醒过来。”
皇帝大喜，“道长受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无尘子不跟他客气，一甩拂尘就走。
皇帝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高人就该是这样有性格的。
他急步走进殿中，看见顾皇后和顾丞相在两张罗汉床上睡着。
顾皇后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轻而匀。
顾丞相倒是面色红润不少，连嘴唇都有了血色，不像方才进宫时那样灰败。
皇帝让人把周院正请来。
周院正给两人分别把脉，沉吟片刻对皇帝道，“皇后娘娘脉象偏虚，是耗了气血之象，好生保养，大约一个月能恢复。
顾丞相的脉象......比前几日有力许多，不像是只有半年之期的人，竟是康健不少。”
皇帝满意点头，面色松快许多，这证明无尘子的术法是有效的。
他让人把顾皇后送回坤宁宫，自己则回到前殿，让人都退下。
皇帝轻拍手掌，暗卫立即现身跪地。
皇帝问道，“方才借寿的过程，你在梁上可看清了？”
暗卫道，“回陛下，殿中起初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道长开始施术之后，又点了七盏灯，分列在顾丞相和皇后娘娘周围，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然后道长取出银针给两人施针。
但道长手速极快，他一挥手针便没入两人体内，速度之快，属下根本没有看清针是怎么扎进去的。
后来取针也是一样，道袍一拂针便出来了，属下眼都没敢眨一下，可还是没看清过程和穴位。”
皇帝手指在膝上轻叩，高人手段啊！
七盏灯，北斗七星。
他忽然想起三国志，诸葛先生在五丈原点七星灯祈禳延寿，可惜被魏延踏破灯阵，功亏一篑。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话本里的传说，可今日听暗卫一说，无尘子也点了七盏灯。
看来这“借寿”之术，跟诸葛先生当年用的，是同一路数。
（注：有传言诸葛先生用七星灯为自己续命，说法是七星灯七日内不灭，可增加十二年的寿数。
这里大大只是借用一下“七星灯”的传说，但一切都是假象，多的就不剧透了，就是不让大家误会大大宣扬封建迷信，哈哈~）
皇帝又问道，“在这过程中，两人可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暗卫想了想，“皇后娘娘和顾丞相起初都有些紧张，坐在蒲团上身子都绷着。
可道长开始念咒之后，两人便渐渐放松下来，后来更是像睡着一样。
整整两个时辰，殿中没有传出任何痛苦的声响。”
皇帝点头，果然是不传之密法。
暗卫最后道，“还有，道长念咒时，属下隐约觉得殿中有气流在运转，窗纸被吹得微微鼓动。
道长的咒语又快又密，属下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一个字。”
皇帝摆摆手，“无碍，你退下吧。”
如果暗卫随便听听就能学会，也用不着人家花那么多时间修行了。
皇帝了解这些，只是想知道整个“借寿”的过程，之后在自己身上施行时，让暗卫看着，不至于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