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顾丞相睁开眼,他觉得身上的病灶好像都消失了。
他先看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两下胳膊,然后慢慢站起来,背挺得笔直,不用人搀扶。
他觉得整个人无比轻松,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此时顾丞相为自己之前怀疑皇帝要杀他而有些“愧疚”。
他回过神,发现皇帝就在殿中坐着,他立即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比进宫时洪亮,
“多谢陛下,臣觉得身子比之前轻了许多。”
皇帝笑着说道,“岳丈帮朕管着内阁多年,朕岂能看你就这样倒下。
如今好了,你还能替朕再管几年。”
他嘴上这样说,但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只能维持一年。
而且之后还能不能续上,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所以,现在就是谈判的最好时机,谁不想自己能多活些时日呢。
两人在殿中谈了一个时辰,之后顾丞相便意气风发地离开皇宫。
顾丞相这个时候入宫,本就受到大家关注。
特别是顾丞相病恹恹地进宫,出宫时却精神抖擞,更是引得人浮想联翩。
更神奇地是,之后一段时日,顾丞相重回内阁上值,身子竟是比病倒前还要好。
京中不乏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住在乾元殿中、之前引起大家讨伐的道士无尘子。
不过皇帝和顾丞相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大家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
而皇帝则在暗暗观察顾丞相,确定“借寿”之术可用后,他便不那么着急了。
反正自己现在身子还好,无尘子也住在宫里,自己有那么多儿子、女儿,想“借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而朝堂之上,有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大家都在等待开基节的到来。
不过比开基节先到的是中秋节。
因为陆语菲晚上要回威远伯府过节,所以只能中午回宣平侯府。
对比起其他出嫁女,陆语菲回娘家的频率算很高的了,而且她还时常回府小住。
苏姐儿来宣平侯府次数和回威远伯府看祖母的次数一样多。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认生,被沈图放到地上,便开始到处疯跑。
大家在荣安堂里说着话,便听到外头“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有阿北叽叽喳喳的嚷嚷声。
小姑娘辫子都跑松了,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阿北飞在她后头,讨好似地叫唤着,“好苏苏,葡萄干儿!”
苏姐儿一只手捂着口袋,边跑边瞧阿北,“你刚才说我胖!不给你吃!”
“啊!啊!啊!”阿北叫唤着,它一只鸟,哪里晓得说一个小不点胖,会惹人家生气啊。
果然,女人的心思不好猜!
阿北还想“纠缠”苏姐儿,却见小姑娘已经一头扎进她爹爹的怀抱,然后露出半张脸来,得意地对阿北笑。
阿北看到沈图漆黑的脸,在空中一个急刹,翅膀上掉下一片羽毛,然后硬生生拐了个弯,飞到门口的架子上待着。
“哼,玩不起!”阿北看着在黑脸男人怀里、开心地蹦起来的小姑娘吐槽道。
顾芳华假装没看到小人儿和阿北之间的官司,她招手让苏姐儿过来。
苏姐儿蹦蹦跳跳跑到外曾祖母怀里,顾芳华拿出帕子给她擦汗。
“苏姐儿乖,一会儿要用膳,不能再跑了。”
陆语菲摇头,“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不像个姑娘家,每天疯跑。”
她说着眼神还瞟向沈图。
沈图轻咳:好的都随娘子,不好的都随他呗,他还能挑咋滴?
苏姐儿笑得眉眼弯弯,“我像娘亲,大家都说我,我和娘一样漂亮!”
“哈哈哈哈.....”这话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顾芳华轻点她的鼻尖,“苏姐儿说得对,你像你娘亲,你娘亲现在就是被困在京城,如果放她出去,比你跑得还快!”
陆语菲听祖母这样说,脸瞬间红了,祖母还记得她要“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一家人热热闹闹聊着,用过午膳后,沈图便带着妻女回威远伯府。
今日宫中未办宴,七皇子与陆语桐就留在侯府,一起用晚膳、赏月。
八月的京城,夜风已经带着凉意,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香气吹得满院都是。
顾芳华让人在院中摆了张圆桌,桌上搁着月饼、葡萄、新炒的栗子,还有一壶温着的桂花酿。
大家围着桌子坐,陆语桐把妹妹叫到身边,“柯姐儿,听说你最近在跟西戎人做生意?”
陆语柯点头,把嘴里的月饼咽下去才说,“是朔公主派来的人。
先找的四姐姐,你也知道四姐姐不擅长这个,便将人介绍给了我。
主要是香料的生意,西戎那边的香料品类多,不少京城还没有卖的。
我跟他们谈了几回,铺子这个月末便能开起来。”
陆语桐听后点头,语气里带着关切,“虽然是朔公主的人,可到底是跟外邦人做买卖,凡事多留几分心眼。
账目要清楚,契书要写明白,别让人钻了空子。”
陆语柯应道,“知道啦,现在我们用的新式记账法,一般人可糊弄不了我。”
她说着又拿起一颗栗子剥着,剥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手,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大姐夫。
吴承烈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听她们姐妹说话没插嘴。
陆语柯还是开口道,“不过......我前日去东市,看到几个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吴承烈闻言转过头,“哦,怎么不对劲?”
陆语柯把栗子搁在桌上,仔细回想,“那几个人在东市摆摊子,卖的是皮货。
他们的官话说得很标准,跟京城人没什么两样,可我总觉得语调有些奇怪。
后来我站远些,看他们跟旁边摊主说话,发现他们他们站着的时候,重心总搁在前脚掌上,像是随时要跑似的。
我瞧着怪,便多看了两眼。”
吴承烈身子往前倾,“他们卖的皮货,是什么皮?”
陆语柯回想,“大多是狼皮和狐皮,还有几张鹿皮。
其中有一张,毛色灰白,又厚又密,我瞧着都是北边来的货。
而且他们摆货的时候,毛面朝外,板面朝里......”
陆语芝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栗子,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北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