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向胡安，“宣旨。”
胡安从皇帝身边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下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圣旨吸引。
莫非，皇帝要先一步立储！
众人慌忙跪下听旨，等待公布储君。
五皇子有些懵，怎么就下旨了？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跟着众人一起跪下。
就听上头胡安尖细的声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孙吴世延，聪颖天成，朕甚爱之。
今有内阁首辅顾丞相之曾孙女顾氏，与皇长孙年岁相当。
朕念顾丞相辅政多年，功在社稷，特赐婚皇长孙吴世延与顾氏，待其长成，择吉完婚。
钦此。”
奉天殿里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张大嘴巴，有人瞪大眼睛。
也有人已经反应过来，去看顾丞相的脸色。
五皇子跪在皇子席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也抬头去看外祖父。
只见顾丞相走到御案前，跪下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洪亮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五皇子脑子嗡嗡的。
他看着外祖父跪下去的背影，看着父皇坐在龙椅上含笑点头，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父皇与外祖父事先商量好的。
今日这道赐婚旨意，是把顾家跟皇长孙绑在一起，而不是跟他五皇子。
如果他上位后赐婚，那是他对顾家的施恩。
可如今父皇抢先赐婚，是父皇跟顾家的联盟。
皇帝跳过他这个顾家外孙，替顾家寻到一个更牢固的联合。
他母后给外祖父借了一年寿，到头来，替父皇做了嫁衣。
父皇再次用他的手段，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天家无父子，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父皇与他不像父子，如今他与他的嫡长子，也不像父子！
而他，还只能支持这样的决定，毕竟皇长孙是他的儿子。
众臣也回过神来，纷纷低声议论。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暗暗摇头，站得近的已经开始向顾丞相道贺。
顾丞相站起来，面上带着笑，拱手应承。
他往皇子席那边看，看见五皇子那张僵住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被皇帝拿捏了，一是他的命，二是顾家的未来。
无尘子在皇帝手中，只有皇帝让他活，他才能活。
皇帝自己也能“借寿”，既然皇帝还能活，他就能越过自己外孙，扶持皇长孙。
如此，与皇长孙联姻，才是对顾家未来最正确的选择。
说到底，皇长孙是外孙的亲儿子，又有什么不同呢，皇长孙登基后，外孙也是太上皇。
顾丞相如是安慰自己。
杨阁老等人以为，今日将是一场激烈的请立储君风波，没想到被一道赐婚圣旨搅得稀碎。
前朝皇帝在接受朝贺，而后宫这边按规矩，皇后要在坤宁宫接受内、外命妇朝拜。
（内命妇：皇帝的妻妾、太后、未婚的公主等；外命妇：官员的妻子母亲，已婚的公主。）
命妇们按品级站定，齐齐行礼。
顾皇后坐在上首，面上带着笑。
胭脂盖得住两颊的苍白，却盖不住顾皇后眼底的乌青。
可她背挺得笔直，端着母仪天下、中宫皇后的范儿。
能坐到这的命妇，都有些自己的人脉与渠道，知道今日的开基节，不会是个平静的日子。
顾芳华和许清和坐在一处，两人没怎么说话，只目光扫过凤座上的顾皇后，又扫过堂中那些窃窃私语的命妇们。
陆语桐正与六皇子妃说话，旁边五皇子妃的肚子已显怀，她捧着肚子轻抚。
凤座上，顾皇后的目光总往殿外瞧。
她在等前头的消息。
她希望父亲和众朝臣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立储。
在她看来，根本没有“议储”的必要，她儿就是唯一的人选。
她想着这些，面上的笑意更真切。
底下命妇们见她笑，开始低声议论，“皇后娘娘今日这般高兴，怕是有喜事。”
嘴上虽这样说，但大家脸上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正说着，一个太监从外头快步进来跪在殿中，“启禀皇后娘娘，前朝有旨意传出......”
顾皇后没想到直接下旨了，身上突然就有了劲，她站起身，身子前倾急切问道，“什么旨意？”
太监伏在地上，顿了顿才高声回道，“陛下为皇长孙与顾丞相曾孙女赐婚！”
一时间，坤宁宫里下巴掉了一地，有人以为自己耳鸣了。
顾皇后不可置信道，“赐婚！？”
不是立储，是赐婚！
她和她的儿子，都被皇帝耍了！
不但耍她母子俩，还离间了他们与顾家的关系。
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顾皇后双眼忽然发黑，身子往前一栽，从凤座上滚落下来。
“啊！皇后娘娘！”宫女在旁边尖叫。
命妇里有那胆子小的，见此情景，也跟着叫了起来。
坤宁宫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五皇子妃的位置与凤座的距离非常近，她就那样冷眼看着。
厉嬷嬷最先上前扶人，只见顾皇后凤冠歪斜、面如金纸、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紧。
她一声厉呵，“不要乱！快宣太医！”
殿中才安静下来，太监慌乱地跑去找太医，几个嬷嬷合力抬起顾皇后，往寝殿方向挪。
剩下一脸或惶恐、或不知所措的命妇们。
现在殿中品级最高的是徐贵妃，她本就位同副后，这时需要她站出来主持场面。
徐贵妃施施然起身，“皇后娘娘听闻陛下给皇长孙与娘家侄孙女赐婚，心情太过激动，一时晕厥。
既然命妇朝拜已经结束，外命妇便先出宫吧。”
徐贵妃很想踩一脚顾皇后，但还有宁王妃、睿王妃等宗亲命妇在，她不得不出来替顾皇后圆脸面。
外命妇们纷纷行礼出宫。
而内命妇们则面面相觑，她们要在这等皇后娘娘苏醒吗？
还是麻溜滚回自己宫中？！
她们还在犹豫，徐贵妃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坤宁宫了。
接着是德妃和杨昭仪、郑昭媛和陈修仪。
剩下的小卡拉米觉得自己留下来，像是想看皇后娘娘笑话似的，虽然她们已经看到了，等几个高位嫔妃离去后，她们也一窝蜂地退出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