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准大皇子离京休养,却没准德妃出宫相送。
母子两个隔着宫墙,只能各自咽下那口气。
大皇子本想悄然离京,只是他的车队低调驶出城门,几个弟弟却等在城门外的长亭里。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十皇子都来为他送行。
长随看到这情况,跑到大皇子的马车边禀告。
大皇子闻言,一只手掀开车帘,看到站成排的、他的“好弟弟们”来送他,不由眸色一暗。
大皇子妃握住他另一只手,对他轻轻摇头。
大皇子看到妻子担忧的神色,回握她的手安抚,“我无事。”
然后他对长随道,“把马车停过去。”
等车子停稳,大皇子掀开车帘,扶着车框慢慢下车。
他瘦了许多,不复从前壮实的身板。
脸色还带着病后的青白,走路时右手下意识按着腰侧,像是那里还隐隐作痛。
大皇子在长亭里站定,看着面前的几个弟弟,面上浮起一层“动容”的神色。
他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几位弟弟相送,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几位弟弟在京城,替我多孝敬父皇。”
五皇子站在最前头,面上带着关切,上前一步虚虚扶住大皇子的胳膊,“大哥说哪里话。
你好生养着,过两年身子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大皇子笑了笑,却没有接他的话。
三皇子挤上前来,他精神饱满,面色红润,面上带着压抑的喜悦,朝大皇子拱手,“大哥一路顺风。”
大皇子就这么看着他。
父皇登基前共有四个儿子,除去早夭的老四,他和二弟、三弟关系还不错。
父皇登基后不久,顾皇后生下老五,他们兄弟仨慢慢被父皇忽视。
之后陆续有皇子出生,特别是老八出生后,他们仨便被父皇遗忘在天边。
那个时候,他们也算“难兄难弟”,曾有过一段守望相助的日子。
就是老二,死了还把他的地下作坊交给自己。
而老三......
虽然他没有找到老三给自己下毒证据,但......他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他甚至不需要出手,老三这个母妃自戕、外家流放、产业尽失的皇子,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老三还想去争储,这样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大皇子并不打算报复,看他梦想破灭、求而不得,比报复更痛快。
大皇子就这么盯着老三,三皇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大哥......”
大皇子笑笑,“三弟,愿你......心想事成。”
三皇子觉得他说这话时语气奇怪,于是讪讪地退到一旁,露出后面的六皇子、七皇子。
六皇子上前一揖,“大哥,如若有需要,尽管写信来京城,弟弟替你去办。”
六皇子说得真诚,大皇子对他感观不错,轻拍他的肩膀,“六弟有心了。”
旁边的吴承烈拱手一礼,从清风手中拿过一个匣子递给他,“大哥保重,给侄女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让她们在路上解闷。”
大皇子伸手接过,“多谢七弟,你也保重身体。”
大皇子神情复杂地看向老七。
这个从小就是透明人的七弟,在母妃说他不简单之时,他觉得是母妃多心了。
现在回过头看,确实没看明白七弟。
也或许,每个弟弟他都没看明白。
又与八皇子兄弟俩简单告别后,大皇子无意在这里上演“兄弟情深”,便再次拱手与大家告别。
他最后看一眼京城的方向,城楼上的旗帜被秋风吹得翻卷,灰扑扑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他没有再往外看。
车队缓缓移动,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辘辘往南而去。
大皇子将七弟送的木匣子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些小姑娘爱玩的小玩意儿。
他的嫡长女毓儿探过头来,“这个花绳真好看,爹爹,这是给我玩的吗?”
五六岁的姑娘,不懂离开京城的意义,心思一下被花绳勾走。
大皇子将整个木匣递给女儿,“你七叔给的,拿去玩吧。”
大皇子妃倒是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应该是弟妹准备的,男人哪懂小姑娘喜欢什么。”
长亭里,几个皇子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三皇子最先开口,“大哥走了,咱们也回吧。”
他说他拱拱手转身便走,背影里还透出几分轻快。
十皇子拉着八皇子的手,“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吗,快走,我都饿死了。”
八皇子一脸无奈,被胖成球的弟弟拉着上了马车。
三皇子也与五皇子一道离开,最后只剩六皇子与七皇子。
两人对视一眼,上了同一辆马车。
六皇子还是有些伤感,“大哥就这么走了。”
七皇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他这时离开是对的。”
应该是德妃的主意,大皇子自己未必想离开京城。
六皇子点头,不由叹了口气,兄弟之间,终究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两刻钟后,吴承烈拎着何记小食的早点回到皇子府。
陆语桐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因为吴承烈早起,扰地她也跟醒来,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但到底是没睡够,此时她人虽坐着,眼睛却睁不开,任由琄儿给她打扮。
空气中传来一股油炸鬼的味道,陆语桐忍不住嗅了嗅。
猛地睁开眼,便见吴承烈拿着油纸袋,在她面前晃。
身后的琄儿手在抖,显然是在憋笑。
陆语桐双眼一亮,“是‘何记小食’的油炸鬼?”
“嗯,知道你爱吃他们家的,路过的时候特意给你带的。”吴承烈将油纸袋放回桌上。
说话间,丫鬟送了早膳过来,陆语桐过来看有鸡汤馄饨,配上油炸鬼,真是绝配。
两人一起用过早膳,看吴承烈没有去上值的意思,陆语桐便问道,“今日不上值了?”
吴承烈一本正经,“嗯,今日天不亮就出城,更深露重的,我受凉了。”
陆语桐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就知道他又要开始日常装病了。
反正工部的人都习惯了七皇子一到冬季就上二休三的节奏。
吴承烈似猜到她心中所想,笑着解释,“大哥都病了,我也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