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手抱着人上马车，连夜往京城赶。
郑寻兵留在青石桥，把抓到的几个活口绑住，找个破庙就地审讯。
那几个刺客嘴硬，可皇城司有的是法子。
审到天将亮时，一个年长些的刺客熬不住，交待了一些信息。
有一人开口，其他人的坚持便没了意义。
虽然他们受人指使，不知道幕后之人，但有这些就够了，皇城司的人如嗅觉灵敏的猎狗，会顺着线索查到源头。
郑寻兵听完，把刀擦干净收入鞘中，翻身上马往京城赶。
根据刺客交待的信息顺藤摸瓜，很快查清两拨人马，一拨来自五皇子府、一拨来自八皇子府。
乾元殿暖阁里，皇帝正在看折子。
郑寻兵进来后直直跪下，声音沉闷，“陛下，臣有罪，人没护住。”
皇帝放下折子，蹙眉看着他。
郑寻兵把青石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两拨人一起抢人、孙老头摔下马车撞头时，皇帝的脸色已经黑沉如水，“谁干的？”
郑寻兵似有所顾忌。
皇帝看他这副模样，将手中的折子往案上重重一甩，“谁！”
郑寻兵不敢隐瞒，“一拨是五皇子府上的......一拨是八皇子府上的。”
皇帝的肩膀耷拉下来，果然对两个逆子不能有期待。
“那人还能醒吗？”
郑寻兵道，“大夫说后脑磕得太重，淤血压着脑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醒后也可能......不记事。”
皇帝疲惫道，“退下吧，把人看好，不许任何人接近。”
半个时辰后，五皇子和八皇子跪在御案前头，一个赛一个老实。
五皇子跪得端正，面上带着几分惶恐。
八皇子低着头，手指在抠衣摆，大约是还没想好怎么辩解。
皇帝看着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觉得自己当初怎么就眼瞎，宠了这么两个玩意儿。
“你们说说，你们派人在青石桥截皇城司的人，是要做什么？”
八皇子摇头喊冤，“父皇，儿臣怎会做这样的事，定是底下的人会错了意，儿臣只是派人去看看......而已。”
皇帝气笑了，“去看看？！你的人提着刀，把皇城司的砍伤两个，还把人从马车上拽下，摔得半死不活。
这就是你说的‘看看’！”
皇帝声音一声响过一声，明显怒极。
八皇子吓得说不出话。
五皇子跪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派去的人被抓住，辩无可辩。
可他不能就这么认了，攻击皇城司的人，认下便是等同于自己有不臣之心。
他跪在那里，等皇帝的火气平复一些才低声开口。
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委屈，“父皇明鉴。
儿臣确实让人去青石桥，可儿臣吩咐的是‘暗中看护’，怕那袁家旧仆路上出什么差错。
儿臣想着，那是父皇要找的人，若路上有个闪失，皇城司不好交代。
可儿臣的人到了青石桥，便碰上八弟的人在跟皇城司交手，儿臣的人也是情急之下才拔了刀。
儿臣绝无截人的意思。”
八皇子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他：老五，你要不要听听你讲的是什么！
“五哥你......”
“你闭嘴！”皇帝看八皇子一眼，八皇子把话咽了回去。
皇帝又看向跪在面前的五皇子。
老五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截人”说成“看护”，把动手说成“情急”，真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两人各怀鬼胎，都想将袁家旧仆扣在自己手里，以图之后控制无尘子。
真是其心可诛！
皇帝坐直身子，“朕还没死呢。”
暖阁里安静一瞬，五皇子和八皇子同时伏低身子。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老了，身子不中用，这天下迟早是你们的，便敢截皇城司的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皇帝的声音冰冷，“朕养你们这么多年，倒是养出你们的狼子野心！
你们要袁家的人做什么？
你们想拿捏他，来控制无尘子，来逼朕？！
你们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五皇子立即伏在地上，连声道，“儿臣不敢！父皇明鉴！”
八皇子也慌了，连连磕头，“父皇，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就是......就是想替父皇分忧......”
“替朕分忧？”皇帝冷笑了一声，“你分的是什么忧？你分的是朕的忧，还是你自己的忧？”
八皇子不敢再说话，他看旁边的老五说少错少，再说下去就将矛头都吸引到自己头上了。
皇帝情绪上来还想再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血往头上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撑着案沿才没滑下去。
胡安在旁边看得真切，一步蹿上去扶住他，“陛下！陛下息怒！快传周院正！”
暖阁里顿时乱作一团。
五皇子和八皇子跪在地上，抬头看见皇帝脸色灰白，两人跟着白了脸。
胡安扶着皇帝靠回迎枕上，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回头朝外头喊，“传周院正！快！”
周院正来得很快，冬日里额头全是汗。
他跪在榻边给皇帝把脉，手指一搭上去，眉头便拧在一起。
“陛下这是肝阳上亢，气血冲脑，需立即静卧，不可再动怒。”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粒丸药，塞进皇帝舌下，又取出银针在耳尖和指尖放了几滴血。
皇帝靠在迎枕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缓下来。
五皇子和八皇子还跪在地上，两人现在都不敢抬头。
皇帝看也不看两人，“回去，闭门思过，没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五皇子和八皇子叩头，灰溜溜退出。
到了外头，两兄弟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全是怨毒。
一甩袖子两人各自走出乾元殿。
暖阁里周院正收了针，跪在榻边。
“陛下，臣说句不中听的话。
您这症候，已是卒中前兆。
若再动怒，轻则偏瘫，重则......
臣请陛下，往后万万不可再动怒，不可再操劳。
凡事能放则放，能忍则忍。”
皇帝闭着眼，半晌没说话，最后摆手让周院正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周院正无奈退下，胡安拿着薄毯想盖在皇帝身上。
皇帝睁开眼，“让道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