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二十五年冬,皇帝身子每况愈下,内禅太子,吴承烈登基为帝,第二年改年号为晋安。
晋安一年夏,太上皇驾崩。
除服后新帝下旨开恩科,增试今年秋乡试与明年春会试。
晋安二年四月,殿试,年仅十九岁的严嘉树文采斐然、言之有物,被皇帝钦点为状元。
消息传到宣平侯府时,几个姑娘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严公子中了,一甲第一名,状元!”
陆语柯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把一朵开得正好的月季剪了下来。
她也不管,扭头去看三姐姐。
陆语芊正低头整理花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接着剪,“知道了,把前头收拾收拾,待会游街的队伍要从咱们府门前过。”
严嘉树对陆语芊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严嘉树自觉无官身,还未上门提亲。
长街上不止宣平侯府一家,几乎每家门前都站满了人。
严家早两年搬到附近居住,就在隔一条街的巷子,此时严嘉宁也来到宣平侯府门前,跟陆家几个姑娘站在一起。
陆语芊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梅花钗,瞧着素雅,却让人见之难忘。
进士游街的队伍远远行来,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前头几个进士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待队伍走近,便看到严嘉树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走在队伍最前端,穿着簇新的状元红袍,头戴乌纱帽,乌纱帽上簪了一朵大红牡丹。
他本就眉眼生得好,如今这样一打扮,更显其风神俊逸,竟比后头的探花郎更胜三分。
街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直了眼,香包和花枝纷纷往他那飞去。
严嘉树骑在马上,拿袖子格挡,宽大的袖袍一下便将飞来的东西全部扫落,真真让姑娘们心碎。
因为向他丢东西的人实在太多,有不少砸到了跟在后头的榜眼、探花身上。
榜眼被一个香包砸中脑门,探花怀里抱着七八枝花,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队伍终于经过宣平侯府门前,行在首位的严嘉树突然勒住马。
他翻身下来整理袍角,在满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宣平侯府门前,对着门外的众人躬身行礼。
陆语柯张大了嘴,陆语茵和严嘉宁对视一眼,她们都齐齐去看三姐姐。
整条街随之一静,都在疑惑状元郎这是要干嘛?
只见严嘉树直起身,走到陆语芊面前,抬手将乌纱帽上那朵大红牡丹摘下来,双手递到她面前。
这下众人全是看八卦的兴奋脸,纷纷在想宣平侯府三姑娘会如何应对。
陆语芊丝毫不忸怩,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牡丹,并随手别在自己发髻间,与发间的梅花钗相得益彰。
严嘉树看到她发髻间的梅花簪与牡丹,忍不住嘴角微翘。
随即他退后一步,翻身上马,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离开之时,没想到他朗声念了一首诗。
“当年一曲动京城,傲骨红梅雪里生。
今日登科非为贵,只缘花下敢言情。”
随即他向陆语芊拱手,才骑马离去。
整条长街一下炸了锅,有大姑娘捂嘴尖叫,有小媳妇拿帕子抹泪,还有那读书人拍着大腿叫好的。
向来淡定的陆语芊此时耳朵尖红透。
一旁的严嘉宁拉着陆家姐妹的手在喝彩。
游街队伍继续往前行,宣平侯府的这一幕,不过两个时辰便传遍京城。
有人说“状元郎当街赠花,宣平侯府三姑娘好福气。”
还有人说“三姑娘才貌双全,难怪严公子大登科了才敢表达爱意。”
大家还在猜想,严家要什么时候上门提亲之时,严家父母已经带着官媒坐在宣平侯府正厅里。
且还早早地,托皇帝请来三姑娘的干娘睿王妃,可以说诚意十足。
总而言之,这场“状元郎当街赠花、三姑娘当场簪花”的美谈,在往后许多年还常常被人提起。
一到会试年,大家都会津津乐道。
晋安五年,坤宁宫花园里,摆了一桌茶点。
陆语桐邀请几个妹妹来宫中说话。
陆语芊带着一岁多的儿子,小家伙在榻上爬了两圈,被乳母抱去偏殿午睡。
等大家坐定,陆语桐才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讨论一件事情,我想在京城办个女学。”
陆语芊问,“大姐,这女学办起来,是给什么人家的姑娘上的?”
陆语桐,“头一批先收官宦人家的姑娘,可往后,也收寻常百姓家的。
不收束脩或者少收,让那些家境一般的姑娘也能来学。”
陆语桐说的“官宦人家的姑娘”,也是普通官宦人家,像那些世家、豪门、勋贵,家里都有专门教导女子学习,她便不考虑在内了。
陆语柯咽下嘴里的桂花糕问道,“那女学教什么呢?”
陆语桐,“教女孩子读书识字,也教些旁的。
如今姑娘们到了七八岁便不大让出门,有条件的请个先生在家里教认字,再大些的便学针线中馈,等着嫁人。
可我想着,女子也该有个地方正经学习。
我想按祖母当年教咱们的法子来,学文、学礼、学一门长处,不管将来如何,都有立身的本事。”
陆语柯双眼一亮,“算术得加上,姑娘们若看不懂账本,嫁了人管家被底下的管事糊弄都不知道。”
陆语茵接话道,“还有学医,不用学的有多深。
学习常用的药材,简单、急救的法子,往后家里老小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至于让用偏方乱治。”
陆语菲道,“还要学武,强身健体!”
陆语芊点头,“还可以学刺绣,也是一门手艺。”
陆语桐听几个姐妹说完后转向陆语芊,“三妹妹,这个女学我想让你来管。”
陆语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大姐,你想让我管什么?管账管人还是管教务?”
“都管,账目你熟,人事你也熟,教务上,你跟林嬷嬷学了这么多年,又在侯府掌家多年,知道应该怎么教人。
女学刚开办,规模不会很大,往后慢慢扩大,到时候你再找人同你一起管。
你要是应下了,我便让人把城东一处宅子收拾出来挂个匾,就叫......明德女学。”
陆语芊沉吟片刻,“行,这事我应下了!”
许多年后,明德女学遍布大梁各处,姑娘们以在明德女学学习为傲。
人们说起陆语芊,不再是宣平侯府三姑娘、不是“京城双姝”之一、不是严首辅的夫人,而是明德女学山长——陆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