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八年,傅晗携妻女赴西北上任。
旨意是二月下的,傅晗授知秦州兼管勾秦凤路沿边安抚司公事,陆语芝授西北沿边安抚司参议兼西戎特使。
一个管着秦州一州的军政民政,一个专管与西戎的互通往来,夫妻两个同赴西北。
明面上是两桩任命,聪明人一看便知,这是皇帝把西北的边务交给这对夫妻了。
旨意刚下那几日,朝中吵翻了天。
陆语芝一个女子被授官,虽是七品,可到底是有品级的官身,大梁开国以来头一遭,非议自然少不了。
皇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朝会上只淡淡一句,“朕用人,看的是本事,不分男女。”
太子殿下说,“有异议?去找孤的四姨打一架,赢了孤再听你的异议。”
父子俩力挺,大梁第一位女官走马上任了。
三月初,一家三口带着随行吏员、护卫、家仆,一行几十号人前往西北。
陆语芝穿着利落骑装,腰里别着短刀,一马当先。
傅晗在车里陪女儿,五岁的傅诗芸坐在马车里,扒着车窗往外看,瞧见路边有卖糖人的,便奶声奶气道,“爹,我要那个。”
傅晗笑道,“好,到前头镇上给你买。”
傅诗芸便道,“要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爹。”
傅晗笑得更深,“乖。”如果娘子在场,这糖人他是轮不上的。
走了十来日,进了陇西地界。
这一日过一处山坳,两边是矮丘,中间一条窄路,草木深深。
陆语芝忽然勒住缰绳,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前头有人。”
傅晗还没反应过来,路旁的灌木丛里便蹿出十几个蒙着脸的汉子,手里提着刀,为首一个粗声粗气地喊,“留下买路钱!”
随行的护卫立即拔刀,把马车围在中间。
今日傅晗也在外头骑马,见状他立即下马上前,对为首的匪徒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是赴任的官员,带的都是些文书和行装,没多少银钱。
好汉若放我们过去,到了前头镇上,我让人送些酒肉来,算是交个朋友。”
匪首上下打量他,见他文文弱弱,便哼一声,“少废话!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傅晗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陆语芝道,“夫人,他们不讲理。”
陆语芝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护卫,活动两下手腕,走到傅晗前面站定。
看着那十几个匪徒,语气淡淡,“诸位,劝你们把刀放下,我今日心情好,不想伤人。”
匪首见她一个女子,虽然穿了骑装,可身量并不粗壮,嗤笑一声,“小娘子,口气倒不小。
兄弟们,上!”
他身后几个匪徒刚往前迈了一步,陆语芝已经动手。
她侧身避过当头劈来的一刀,反手捏住那人手腕,一带一送,那人便摔了个跟头,刀脱手飞出去。
第二个匪徒挥刀横扫,她矮身避过,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扑通”跪下。
第三个刚举起刀,被她一脚踢在手腕上,刀飞出去扎进路旁的树桩里。
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陆语芝从袖中飞出细索,索头缠住跑在最前头那人的身子,一拽便倒。
护卫们一拥而上,把剩下的几个按住。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十几个匪徒捆成一串,蹲在路旁。
傅晗站在马车边拍手,对陆语芝笑道,“夫人辛苦。”
陆语芝拍拍手上的灰,瞥他一眼,“跑得倒是快。”
傅晗理直气壮道,“我那是先礼后兵,我动口,夫人动手,咱俩分工明确。”
马车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傅诗芸扒着车窗,奶声奶气地喊,“爹,你方才躲到马车后头,我都看见了。”
傅晗面不改色,“爹那是去护着马车,怕他们抢东西。”
傅诗芸歪了歪脑袋,“可马车后头有护卫叔叔啊。”
傅晗咳了一声,回头对女儿笑道,“芸儿,爹方才那是......那是战略。
你娘在前面打,爹在后面稳住阵脚。
这叫各司其职。”
陆语芝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翻身上马丢下一句,“行了行了,别跟孩子胡扯,把他们捆结实,到前头镇上交给镇衙。”
一行人收拾收拾,人重新上路。
匪徒们被捆成一串,恹恹地跟在马车后头。
傅晗这时候也坐进马车中,傅诗芸还有些鄙夷父亲。
傅晗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说道,“芸儿啊,你要知道一件事,在你没有足够实力时,不要想着事事冲在前面,这反而会增加别人的负担。
要是跟人吵架,你爹爹肯定第一个上。
但跟人打架这种事情,我躲在后头,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你娘亲最大的帮助,记住了吗?”
傅诗芸小朋友不懂,她亮出自己的小拳头,“爹爹,我不怕,我一拳就把他们打飞了。”
想到女儿遗传到她娘亲的怪力,傅晗只能呵呵笑,“你打一个行,打一群人就不行了,等你长大了,再出手好么?”
傅诗芸眼珠子一转,“爹爹我懂了,我吵架也很厉害的!”
想到女儿也学到了自己的“茶言茶语”,傅晗一脸欣慰,他女儿真是集他们夫妻优点于一身啊。
“对,咱们先动口,不行了再动手,不战屈人之兵才是最高的谋略。”
陆语芝策马来到马车边,看父女俩头碰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什么最高的谋略?”
傅诗芸小朋友立即反水,“娘亲,我在教育爹爹‘为夫之道’!”
傅晗被女儿的话噎着,随即笑着摸傅诗芸的小脑袋,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教教爹,为夫之道第一条是什么?”
傅诗芸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第一条,娘亲说话的时候,爹爹要听着,不许顶嘴。”
傅晗点头,“有道理,第二条呢?”
“第二条,娘亲打架的时候,爹爹要躲远些,别添乱。”
傅晗:这明明是我刚才说的!
“第三条?”
傅诗芸歪着脑袋想,“第三条,娘亲打赢了,爹爹要夸夸。”
陆语芝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教得好,回头娘给你买糖人,买三个。”
傅诗芸大喜,“娘亲最好了!”
又回头看了傅晗一眼,“爹爹也好。”
傅晗:他的女儿是端水大师,端不平,硬端。
三人的欢笑声回荡在山坳中。
随行护卫:又是躺赢的一天。
匪徒: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