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六年的春来得早，二月里柳树就抽了芽，庄子上送来的春菜也比往年早些。
顾芳华趁天气好，带着家人去城外的庄子踏青。
庄子上的管事早早把正院收拾出来，在院里摆上茶桌，顾芳华一行人坐在廊下晒太阳。
陆语柯拿着糖葫芦在逗龙凤胎，这是方晚晴二胎生下的，真真正正的双胞胎。
方晚晴生下这对双胞胎时，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方夫人来看刚生产完的女儿，仔细瞧了龙凤胎的容貌，私下偷偷问她，这回是真的了吧？
弄得方晚晴哭笑不得。
京城人都传宣平侯府世子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之前那对“双胞胎”虽然是假的，可两个孩子的兄弟情是真的。
皇帝视陆云程为亲子，他住在皇宫跟太子同吃同住，两人比亲兄弟还亲。
如今再生下一对龙凤胎，更是得两个哥哥的悉心爱护。
此刻，陆语柯仗着自己高，两个小家伙又追又跳抢她手里的糖葫芦，惹得两个孩子快哭了。
龙凤胎中的小丫头，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于是假哭着扑到祖祖怀里。
“祖祖，五姑姑欺负我，呜呜......”
顾芳华虽然知道她是假哭，但仍然搂着哄。
“你五姑姑不乖，祖祖帮你把糖葫芦要回来。”
陆语柯知道小侄女这是玩不起了，赶紧跑过去把糖葫芦塞进她手中，还反过来讨好道，“哎呀，灵姐儿，是姑姑错了，你看，姑姑这不是把糖葫芦送回你手中了吗？”
小丫头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被塞进手中的糖葫芦，立马不哭了。
陆语柯轻刮小丫头的鼻子，“就知道找你祖祖告状！”
小丫头又把脸埋进祖祖怀里，假装听不见。
方晚晴在旁边看着，笑着对婆母道，“五妹妹都是大姑娘了，和俩小的玩在一起时，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许清和说到这个就来气，“可不是，五丫头、六丫头今年已经十七，至今不肯相看......”
然后她压低声音道，“还好你五妹妹是我亲生的，不然还以为我这个做嫡母的不慈，故意压着她们的婚事呢！”
许清和一脸无奈，虽说大姑娘的婚事有些“坎坷”，但之后二姑娘亲事顺利，三姑娘四姑娘等于是她们自己相中的，包括三个哥儿，婚事上都没让她头疼。
不知怎的，轮到两个最小的姑娘，竟是没空去相亲，一个忙着做买卖，一个忙着悬壶济世。
听到母亲和嫂嫂提到自己的婚事，陆语茵拉起春妮脚底抹油。
陆语柯一手牵起一个侄子、侄女溜走。
等许清和反应过来时，院中哪还有这两个丫头。
陆语茵和春妮走着走着来到后院，正遇到管事满头大汗地往外跑。
陆语茵见状问道，“出了何事？”
管事看到是六姑娘，立即拱手行礼，“六姑娘，是庄子里的牛生病了。”
陆语茵学医多年，虽不是兽医，但勉强也能给牛看病。
于是便道，“我去看看。”
管事有些犹豫，“六姑娘，那牛得了牛痘，之前有那收拾牛棚的妇人，与生了牛痘的牛接触后被感染，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姑娘们金枝玉叶，哪能去牛棚这样的地方。
陆语茵听到是此病，“牛痘啊，那不碍事，将这头牛单独关在一处，平日里注意勤换稻草，过段时日它自己就能好。”
陆语茵在外头转了一圈，又回到院子里。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事。
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顾芳华便问她怎么了？
陆语茵，“之前好像在医书里看过关于人感染牛痘的病例，但是我不记得具体内容是什么了。”
要说其他，顾芳华可能不知道，要说牛痘，那她还真能说出一二三来。
顾芳华似在回忆什么，“祖母曾看过一本医书，说感染过牛痘的人便不会得天花，只是这事也没其他人试过，不知具体如何。”
陆语茵一脸若有所思，然后她又去后院看牛。
之后她一直心神不宁，直到几日后她找顾芳华。
“祖母，我研究医书，又找兽医询问，牛痘的痘只会长在局部，不会往外扩散，跟天花出的痘不一样。
按照之前的记录，或许人感染过牛痘后，就不会再感染天花。
神农尝百草，医术本就是一种尝试，祖母，我想试试。”
顾芳华看着孙女坚定的双眼，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茵姐儿你要知道，做这个实验是很危险的。”
在古代的卫生防护条件下，接触天花病毒，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
可陆语茵却有信心，她能保护好自己。
顾芳华想，既然孙女要做此事，与其看着她陷入危险，不如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于是第二日，陆语茵的这个想法便被身为皇后的陆语桐告诉了皇帝吴承烈。
吴承烈没想到小姨子还有这样的志向，深思熟虑后，给陆语茵安排了一处僻静的庄子，四周安排护卫，不允许人进出。
并找来一批死囚去做牛痘接种实验。
从刑部大牢里挑选死囚，不是那种罪大恶极的犯人，多半是被连累连坐的那种，原本要秋后问斩。
跟他们说了，若愿意试“药”，便可减刑。
若不愿意，那就等到秋后问斩。
这些死囚本没活路，听了这话倒有不少愿意尝试。
于是陆语茵和素问、还有死活要跟着去的春妮，便在庄子里住了近一年。
头一批试验二十人，先种牛痘再种天花。
接种牛痘的人起了小痘子，过段时日便好了。
再接触天花，果然没被传染。
之后又试第二批、第三批。
根据每人身体素质不同，有人得牛痘痊愈的时间会长一些，有的则几日便好。
之后再让他们接触天花，竟都没有被传染。
晋安七年春，经过近一年，接种牛痘防天花的实验取得成功。
陆语柯和素问把方法、用量、种痘的时辰、护理的方法一一写明。
折子送到宫中，吴承烈看过折子，当即下令，命京城和边境军营兵卒，分批接种牛痘。
经过一年的试行，慢慢地京中勋贵和百姓也开始到官府医馆接种牛痘。
经过几年，大梁上下五成的人接种牛痘，而天花也渐渐在大梁失去传播的条件。
晋安八年春，皇帝下旨嘉奖陆语茵和素问。
特赐陆语茵“济安医士”封号，赏银千两，绢百匹。
这时宣平侯府两个姑娘已经十八，依旧没有定亲，却没人敢嚼她俩的舌根。
就在陆语茵庆幸还有五姐姐陪自己时，这日将赚钱看得比成家更重要的陆五姑娘突然宣布，“我要成亲啦！”
六姑娘：说好一起当姑子，你倒先还了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