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一年，朝臣们摩拳擦掌，想要新帝填补后宫。
只是新帝跟他们打太极，拖到这年夏，太上皇驾崩。
新帝以守孝为由，打回了请旨选秀的折子。
晋安四年春，朝堂上暗流涌动，一些顽固老臣底下串通，打算联名上书，誓要请皇帝选秀。
理由也是现成的，皇帝子嗣单薄，后宫空虚，该添人了。
折子还没递上去呢，皇帝先撂挑子不干了。
头两日，众臣以为皇帝身子不适，歇两日便好。
可一连五日，御座上坐着的都是年仅八岁、却有四年上早朝经验的太子。
太子代朝不是头一回，可连着这么久的，还是头一次。
有老臣问太子，“太子殿下，陛下为何这么长时间没有来上朝？”
太子，“父皇身子不适，近些时日都由孤来上朝。”
大臣们想到这么久不能上朝，肯定是比较严重的病，为何他们都没有得到消息？
杨阁老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陛下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太子歪着脑袋看向杨阁老，语气无辜道，“父皇的身子不是一向不好吗？众大人难道不知？”
殿中安静一瞬，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皇帝身子不好吗？登基前确实身子不好，让他们一直以为，皇帝之前表现出的身体不好，是为了韬光养晦。
但登基这四年，除了偶尔让太子来代早朝外，其他时间身子不都挺好的吗？
批折子批到半夜，去年还亲自去北境走了一趟。
回来之后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哪像身子不好？
莫非是知道他们想要让皇帝选秀，他才故意躲起来不来上朝的。
不管如何，皇帝不来，他们的法子也使不出来。
又过去半个月，次月月初，皇帝终于来上朝了，面色确实不是很好，身体也有些消瘦。
皇帝：能不瘦吗，跟皇后出游，路上粗茶淡饭的~
只是众臣一看，心里疑虑消散，看来是真病了。
那几位预备好请旨选秀折子的老臣，头铁得很，趁着皇帝露面，便持着笏板出列。
“陛下，臣等联名上奏。
陛下登基四年，后宫空虚，子嗣单薄。
臣等恳请陛下选秀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杨阁老说的言辞意切，身后几个老臣也跟着出列附议。
阁部中除去方阁老，其他人都出列了。
这些人中，有真心为皇家子嗣单薄而忧心的臣子，也有存着私心，想要自家女儿、孙女进宫搏前程的。
就在众臣以为要和皇帝拉扯几次他才会同意的时候，皇帝语气淡淡道，“选秀的事朕准了。”
殿中一静，几个老臣面露喜色。
却听皇帝又开口道，“不过朕有言在先，选秀耗费银钱，如今国库不丰，此次选秀不必大操大办。
就从京中勋贵、朝臣家中选便是。”
朝臣们连连点头，心想这算什么，只要皇帝松口，后头的事便好办了。
而且有一就有二，每三年都可以选一次。
他们喜形于色之时，皇帝却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另外朕身子不大好，诸位大人也是知道的。
选上来的妃子朕会好生养在后宫，但......朕无力给予恩宠。
朕是看在各位家里女儿养不过来，想送进宫里让朕帮忙养着，只能帮这个忙。”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那几个头铁的老臣脸上的喜色僵住。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选秀可以，选上来的妃子就是个摆设，不给恩宠？
可，皇帝都说自己身体不好了，难道他们还能按着皇帝的脑袋，让他去宠幸后宫妃子？
按照皇帝的性子，转头给他们扣一个“谋害龙体、其心不轨”的名头可怎么办？
还别说，按他们这几年对皇帝的了解，他还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另外太子今年八岁，聪明机敏，地位稳固。
皇帝若与子嗣无利，那送女儿进宫还有什么用？
疼女儿的人家听完这话便歇了心思。
可那些投机取巧的，还是欢天喜地把自家女儿的名单报上去。
选秀那日，还有人怕皇后娘娘会从中作梗，众秀女也战战兢兢。
只是没想到，皇后压根连面都没出现，皇帝自己坐在殿内，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他挑挑拣拣，把那些在家里被嫡母磋磨，被父亲拿去换前程，实在没活路的姑娘留下。
但凡家里还有一条活路的，他一个没选。
事后老臣问起来，皇帝只道，“朕看她们在家里过得不好，接进宫里来帮众大臣养着。”
那些有女儿入选的大臣，脸黑如锅底。
从前女儿入宫是喜事，如今背上一个“苛待女儿”的名头。
选进来的妃子被安排在后宫几处宫殿集中居住。
而帝后住在乾元殿，太子住永寿宫，一家三口全住在前朝，隔了一道宫门。
妃子们和太后住在后宫，可除了太后，旁人不得随意到前头来。
那些妃子日日在自己的宫殿里数蚂蚁，实在闷得慌了，便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本以为太后会不满皇帝“专宠”皇后，或者在太后面前卖个好，会被太后举荐到皇帝面前。
可太后比皇帝还干脆，直接让人传话，“无诏不得来慈宁宫打扰哀家清修。”
妃子们傻眼了，皇后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到坤宁宫，平日连请安都免了。
皇帝那边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进宫大半年，除在选秀的时候见过一眼皇帝，之后便再也没见。
有几个不死心的托人往乾元殿送东西，东西被原样退回，还降了位分。
又过去三年，又有朝臣上谏选秀，皇帝照例准了，选来的妃子一样扔在后宫中。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选秀的事。
有女儿的人家私下说，“送进宫皇帝见不着、皇后不管、太后不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留在家里还能寻一门好亲事，帮衬家族。
送进宫，那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自此，大梁的选秀成了一个笑话。
偶尔在朝会上被提及，皇帝还一脸无辜，“朕不是准了选秀吗？
人都在后宫养着呢，诸位大人若想见，朕让人带出来给你们瞧瞧。
朕可是好衣好食地养着。”
他越说越怨念，声音也越来越小，却让大臣们听见，“这钱朕留着还能多修几条路呢......”
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