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时间牢笼 > 第10章 星兔归航时,万物皆向阳
  深秋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三天,联盟基地后的向日葵田却没受影响——赵野赶在雨前搭了简易大棚,棚顶铺着透明的塑料布,雨水打在上面“噼啪”响,透过布面看进去,幼苗已经蹿到半人高,叶片上挂着水珠,绿得发亮。
  “周明说今天到。”林夏站在大棚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船票,是老周从星兔号旧物里找到的,票面上的“星兔号”三个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烫金光泽。
  苏晴抱着刚织好的兔子围巾跑过来,围巾上缀着用糖纸做的星星:“你看!我给周明织的,他在南方修船肯定冻坏了。”她把围巾搭在棚柱上,突然指着远处的公路喊,“那是不是他?”
  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正沿着泥泞的路驶来,车速很慢,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的野草上。车停在基地门口时,驾驶座上的人推门下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剪短了,脸上带着风霜,正是分别三个月的周明。
  “哟,都在呢。”周明笑着挥手,手里提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路上堵了两小时,没错过向日葵开花吧?”
  “早着呢,”赵野走过去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周明踉跄了一下,“但比你上次见时高多了,等你下次回来,就能钻进去捉迷藏了。”
  周明的目光扫过向日葵田,又落在大棚边的瞭望塔上——塔已经盖到一半,木工正在给塔顶装栏杆,栏杆上缠着五颜六色的布条,是孩子们前两天系上去的。“比图纸上好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动容,“我爸以前总说,瞭望塔要朝着海的方向,这样才能第一时间看到归航的船。”
  “你爸的意思,我们懂。”老周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端着碗姜汤,“刚熬的,驱驱寒。你姑姑托人捎来的陈皮,说加在里面更暖。”
  周明接过碗,姜汤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喝了一大口,辣意从喉咙窜到胃里,带着点熟悉的甜——是陈皮的味道,和小时候姑姑给他煮的一模一样。“我在南方见到阿珍了,”他放下碗,声音有些发哑,“她在海边开了家小杂货店,卖贝壳和船模,说等明年春天就回来,帮苏晴一起做社工。”
  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她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周明从行李箱里翻出个海螺,递给苏晴,“她说这是‘会唱歌的星星’,让你听着它练勇气,以后去孤儿院给孩子讲故事就不怯场了。”
  海螺放在耳边,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像极了远处海浪的声音。苏晴把海螺抱在怀里,突然想起姑姑说的“浪花跳房子”,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隔着山海,慢慢实现。
  林夏把那张旧船票递过去:“老周说这是你爸留的,当年没来得及用。”
  周明接过船票,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票根处有个小小的针眼,是他小时候用锥子扎的——当时总觉得“归航”两个字太沉重,想给它“放放气”。“我爸说,船票的意义不是登船,是心里有个盼头。”他把船票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等星兔号真的回来了,我们就用它当启航仪式的请柬。”
  雨停的时候,阳光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瞭望塔镀上一层金边。周明拉着大家往海边走,说有“惊喜”。越野车在沙滩上颠簸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开阔的滩涂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轮船正缓缓驶来——船身刷着崭新的白漆,船头的“星兔号”三个字闪着银光,船帆上画着只巨大的兔子,正朝着岸边微笑。
  “这是……”林夏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按我爸的图纸改的,”周明的声音带着骄傲,“保留了原来的船体结构,加了新的导航系统,还在甲板上种了雏菊,就是你画稿里的那种。”他指向船舷,“你看,秋秋的兔子玩偶挂在栏杆上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只兔子玩偶在风中摇晃,正是林夏挂在梧桐树上的那只,不知何时被周明取下来,洗干净缝补好,脖子上还系着条草莓色的丝带。
  星兔号靠岸时,甲板上站满了人——有当年星兔号的老船员,有孤儿院的孩子,还有阿珍托人送来的花束,里面插着用糖纸做的星星。孩子们欢呼着往船上跑,周明的姑姑穿着蓝白条纹护士服,正在给孩子们分水果糖,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从未离开过。
  “周明哥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幅画跑过来,画上是星兔号在向日葵田里航行,船帆上写着“我们回家了”。
  周明蹲下来接过画,眼眶有些红:“画得真好,等下把它贴在驾驶舱里,让所有船员都看到。”
  陈默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向日葵田,大棚的塑料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片小小的星空。他口袋里的船员证不知何时多了行字,是周建明的笔迹:“守船者,守的从来不是船,是心里的航向。”
  赵野带着孩子们在甲板上放风筝,风筝是兔子形状的,线轴握在小宇的手里——三个月前,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个走失的男孩,手里攥着张画着丑兔子的门票,正是失踪五年的小宇。现在他正咯咯笑着,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赵野在旁边护着,生怕他摔着。
  苏晴和老周坐在雏菊丛里,给孩子们讲星兔号的故事,讲到阿珍的糖纸时,孩子们都掏出自己的糖纸,说要攒够一百张换船票。苏晴笑着说:“不用换,星兔号永远为你们开着。”
  林夏靠在栏杆上,看着周明在驾驶舱里调试设备,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阴郁。她想起秋秋日记里的话:“周明哥哥的眼睛里有星星,只是有时候被乌云遮住了。”现在看来,乌云散了,星星一直都在。
  夕阳西下时,星兔号鸣响了启航的汽笛,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海湾。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落日的方向航行,甲板上的雏菊在风中摇曳,孩子们的笑声随着浪花飘向远方。
  陈默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星兔号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光点,突然明白“终末游戏”的真正结局——从来不是淘汰与胜利,而是让每个困在遗憾里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航”。
  基地后的向日葵田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叶片摩擦的声音像在唱歌。赵野说,等明年春天,他要在这里办个“星空派对”,让星兔号的船员和孩子们一起看星星;苏晴说要教孩子们用糖纸做星星灯,挂满整个大棚;老周说要烤一百个兔子饼干,每个饼干里都藏着一句祝福;林夏说要把秋秋的信抄下来,贴在向日葵的茎上,让风带着信里的话,传到星兔号能听到的地方。
  周明在给联盟的邮件里写:“星兔号的意义,是让每个走散的人都知道,总有人在等你归航。”邮件的末尾附了张照片,是他和周建明的合影,背景是刚完工的星兔号,父子俩都笑着,眼里的光和船帆上的星星一样亮。
  雨过天晴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撒了把碎金。瞭望塔上的兔子玩偶正对着星空,仿佛在和某颗星星说悄悄话。
  或许遗憾永远不会消失,但当阳光照进来,当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等,那些遗憾就会变成种子,在心里发了芽,顺着向阳的方向,一直长到能触碰到星星的地方。
  星兔归航时,万物皆向阳。
  这不是终点,是所有未完待续的故事,最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