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血契之花
晨雾湿得像能拧出水,粘在睫毛上结成细碎冰晶,扎得人眼睛生疼。叶凡被逼到断崖边,后脚跟悬空踩着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浓雾里连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呼啸,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集体振翅。
他现在就站在这么个鬼地方。身后是万丈悬崖,前面是三百多个纸人组成的铜墙铁壁。最前排的纸兵举着纸糊的刀枪,枪尖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黑血;后排弓箭手已经拉开纸弓,箭头上捆着的不是羽毛,是几缕灰白头发,被风吹得一飘一飘。
怀里的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
叶凡低头,小家伙正拿没长牙的嘴啃他锁骨下的绷带,血珠渗出来沾在粉嫩的嘴唇上,被他伸出舌尖舔得干干净净。后颈的尸斑又开始发烫,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铜钱贴在了皮肤上,青黑色的斑块顺着脊椎往下爬,痒得钻心又不敢抓。
"操。"叶凡把刀换到右手,左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血珠,滴在地上立刻融化成一缕青烟。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左臂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胸口,黑袍人那根毒针比想象中霸道得多。
中间那个穿七品官服的纸人突然抬起哭丧棒。那玩意儿顶端嵌着的红肉球"噗"地鼓了一下,喷出几星血珠。所有纸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僵硬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叶凡这才看清断崖顶竟然有个祭坛。菱形的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纹路里往外渗,冒着泡汇成小溪,顺着台面边缘往下淌。最诡异的是,那些液体流动的频率,竟然和怀里婴儿额间的菱形纹路完全一致。
"吼——"婴儿突然对着祭坛发出一声尖叫。不是哭,是那种尖锐的、像是玻璃划在石头上的动静。叶凡感觉怀里突然一沉,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额间纹路亮得刺眼,像是要从皮肤里凸出来。
石台上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
吱吱冒泡的声音里,所有血水流向中心汇聚成一团,然后猛地炸开!血珠溅在最近的纸人身上,那些纸糊的躯壳立刻像被强酸腐蚀般冒烟,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红肉核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看着跟活心脏似的。
"不!"浓雾深处传来黑袍人的怒吼,铜铃声突然变得尖锐急促,"快阻止他们!血契要提前完成了!"
叶凡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契?黑袍人说的是这个?他低头看着怀里兴奋扭动的婴儿,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蠢货不是来杀他的,是想等着血婴把他彻底吞噬。
"妈的。"叶凡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冲上来,暂时压下左臂的麻痹感。他抓着婴儿后颈把他提起来一点,目光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别人想让你吃了我?"
婴儿咯咯笑,小手拍打着叶凡渗血的伤口,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沾在他手背上,立刻被皮肤吸收了,留下几个淡淡的红点。
"吃..."小家伙突然吐出个字,声音又尖又细,像根生锈的铁丝划过木板,"饿..."
石台上的血水突然全部飞到空中,凝成一道血色拱桥,从祭坛连到叶凡面前。纸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前排几个纸兵举起刀就冲上来,纸糊的脸上都是诡异的笑容。
叶凡突然笑了。他反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把沾血的手掌按在婴儿额间。
"要吃就他妈一起吃!"
掌心贴上温热皮肤的瞬间,叶凡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烧红的烙铁。婴儿额间的纹路"啪"地裂开,探出五根血色触须,跟小蛇似的缠上他的手腕,顺着血管往上游走。
剧痛炸得叶凡眼前发黑。后颈的尸斑突然裂开,青黑色的皮肤像花瓣一样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触须。那些触须疯狂扭动着,和婴儿额间伸出来的血色触须缠绕在一起,发出拉丝般的黏腻声响。
"啊啊啊——!"叶凡忍不住吼出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左手突然暴涨成青黑色,指甲弹出三寸长,上面还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怀里的婴儿也在尖叫,身体像充了气似的膨胀起来,又骤然缩小,皮肤上浮现出和叶凡后颈一样的青黑纹路。
纸人军队已经冲到面前。最前面那个举着关公刀的纸人一刀劈下来,叶凡下意识抬手去挡。指甲和纸刀碰撞的瞬间,那纸糊的玩意儿竟然"铛"一声断成两截,切口处喷出的不是木屑,是腥臭的黑血。
叶凡愣住了。血婴的触须还在往他血管里钻,可那些原本麻痹的地方却开始发热,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力量感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低头看着自己青黑色的爪子,又看看怀里双眼紧闭的婴儿——小家伙额间的纹路已经和他后颈的血色花朵完全同步闪烁。
"不可能!"黑袍人终于从浓雾里冲出来。兜帽被风吹掉,露出半张爬满血纹的脸,眼睛是两个血窟窿,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条蛆虫似的触须在扭动,"血契共生...你怎么敢?!"
叶凡没工夫理他。他现在能"看见"那些纸人胸腔里红肉核心的跳动,能"听见"它们通过黑线传来的、黑袍人的指令。就像是...多了一种感官。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让左边那几个举弓的纸人放下武器。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十个纸人动作一僵,纸糊的手抖了抖,弓箭"啪嗒"掉在地上。
黑袍人脸色大变,手里的铜铃摇得更快:"找死!"
所有纸人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们身体开始膨胀,纸皮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红肉,看着就像是披着纸壳的恶心虫子。叶凡数了数,至少还有两百多个,密密麻麻围上来,根本杀不完。
婴儿突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叶凡低头,看见小家伙正指着悬崖下面,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后颈的血色花朵传来一阵悸动,像是在催促。叶凡明白了——留在这里就是死,只有跳下去才有一线生机。他回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雾气里隐约有黑影闪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抓紧了!"叶凡把婴儿塞进胸口的衣服里,用布条勒紧。他弯腰捡起地上两把纸弓,反手插进背后的腰带,然后深吸一口气,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纸人将军——就是那个长得像他的七品官。
黑袍人已经追到十丈外,手里的铜铃散发出黑气,纸人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叶凡突然发力,左脚猛地踏碎脚下岩石,借着反冲力朝着纸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过去。他左手横扫,青黑色的爪子直接撕开三个纸人士兵的胸膛,捏碎里面跳动的红肉核心。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怀里的婴儿却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红肉核心被捏碎的瞬间,叶凡感觉一股暖流涌进体内,麻痹感又退了几分。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玩意儿才是纸人的要害,也是血婴真正需要的"食物"。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祭坛!"黑袍人嘶吼着,指尖弹出五道黑芒,直取叶凡后心。
叶凡听见风声不对,侧身躲避,黑芒擦着肋骨飞过,在地上炸开五个冒烟的小洞。他趁机往前冲,一脚踹飞挡路的纸人,右手短刀砍断连接纸人的黑线。奇怪的是,那些失去控制的纸人并没有倒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腔里的红肉核心还在规律跳动。
"原来如此。"叶凡心里一动,突然转向祭坛方向。黑袍人脸色大变,拼了命摇动铜铃:"纸人卫!结阵!"
剩下的纸人突然组成一个圆形方阵,手里的武器交叉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叶凡冲到阵前才发现,每个纸人连接的黑线都汇总到祭坛中心,那里有个血红色的肉瘤一样的东西,正在规律地收缩。
黑袍人站在肉瘤旁边,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那些纸人的瞳孔突然亮起红光,举着武器再次冲上来,动作比刚才灵活了好几倍。
叶凡知道没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悬崖冲过去。
黑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跳崖?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