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血色里程
车门"砰"地合上，锁芯发出咔哒轻响。叶凡立刻扳动门把手，冰凉的金属纹丝不动。出租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跟他记忆里穿越前坐过的最后一辆出租车味道一模一样。
他靠在红色皮质座椅上，后背突然一阵针扎似的疼。不是尸斑的位置，是整片后背皮肤都在疼。叶凡伸手去摸，指腹擦过座椅表面时停顿了——这触感不对，皮质座椅竟然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冷，还有种黏糊糊的弹性，像按在泡涨的尸体上。
"操。"他低骂一声，正要发作，出租车突然往前猛蹿。
没有踩油门的声音，没有引擎加速的轰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叶凡整个人往后撞在靠背上，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他看向挡风玻璃外，深洞中央的黑水漩涡正在急速后退，那些原本围在洞口的出租车残影像被墨汁浸染般迅速消融。
计价器突然"嘀"地响了一声，红光跳了跳，显示出阿拉伯数字：13.8km。
"这破车还有计价器？"叶凡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突然觉得后颈的烙印又烫起来了。5729这四个数字像是活的，在皮肤下游来游去，顺着脊椎往心口钻。他能清晰感觉到尸斑在回应这种灼痛，心口那块灰黑色印记正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驾驶座上的"司机"始终保持着侧脸对着他的姿势。车灯没开，可那人半张脸却在黑暗里泛着不正常的白光，正是他高中身份证上那张自以为帅得不行的照片。只是现在看来，那板正的眉眼、抿紧的嘴角，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喂。"叶凡试探着开口，"你到底是谁？"
司机没反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叶凡皱起眉，悄悄活动手指。右手指甲"咔"地弹出半寸，漆黑如墨。他现在百分之两百确定，这车、这司机，跟弄死他的那辆出租车绝对脱不了干系。当年车祸瞬间瞥见的半张烂脸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腐烂的肉沫挂在牙齿上，现在想起来胃里还直翻腾。
出租车突然剧烈颠簸一下，像碾过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叶凡看向窗外，心脏猛地一缩。
外面根本不是深洞的黑水环境了。
雨夜，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反射着霓虹灯的光晕，路边是熟悉的街景——市立一高的校门口。栅栏上爬满红白色的校庆标语，教学楼顶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十分。
"这是..."叶凡瞳孔骤缩。这个场景他太熟了，就是他高中毕业那个晚上，也是他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出租车缓缓停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边。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说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模糊得像隔了层水。叶凡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高三的同班同学，可他们就像没看见这辆突兀的红出租车一样，径直从车身穿了过去。
"幻觉？"叶凡伸手摸向车窗，玻璃冰凉刺骨。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十七岁的叶凡背着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顶，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台。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应该是刚结束高考后的狂欢。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叶凡感觉头皮发麻。他看着年轻的自己站在站台下，看着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十几分钟后，一辆红色出租车慢悠悠地靠边停下，跟现在他坐着的这辆一模一样。
叶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年轻的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坐在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然后——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来。
左边脸是年轻的叶凡，右边脸腐烂得露出白骨，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面晃悠。
"坐稳了。"腐烂的嘴角咧开，发出砂纸摩擦似的声音。
叶凡猛地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真实了，连年轻时候的自己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等他再睁开眼，窗外的街景已经变了。
不再是现代都市的雨夜。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乱葬岗熟悉的景象。黑黢黢的坟包一个连着一个，招魂幡在阴风里哗啦啦地响。七八辆红色出租车停在不远处，驾驶座上都坐着模糊的人影。叶凡甚至能看见百鬼抬轿的残影，轿子上坐着穿红嫁衣的女人，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138号容器融合度78%。"头顶突然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从出租车天花板里发出来的，"血婴烙印激活成功。正在载入第十三区域地图数据..."
叶凡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飘，车顶绒布突然变得透明。无数发光的绿色代码在黑暗中流淌，组成一幅复杂的三维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段。最中间的红点闪烁着红光，标签是——终点站。
"操你妈的！"叶凡终于忍无可忍，右臂猛地暴起青筋，三寸黑指甲带着破空声刺向驾驶座那人的后颈，"给老子转过头来！"
指尖穿过了一个冰冷的轮廓。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模糊，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他的手直接从"司机"身体里穿了过去，像是插进了一块千年寒冰，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瞬间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司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头颅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缓缓转动，颈椎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先是左半边脸，高中时那张青涩的脸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白光，然后是右半边——腐烂肿胀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眶里爬满蛆虫，腐烂的嘴唇向上翻卷，露出黄黑的牙齿。
"乘客。"司机的声音一半是少年清朗的嗓音，一半是砂纸摩擦般的嘶哑，"您的目的地是哪里？"
叶凡猛地抽回手，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是被冻僵了。他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整条右臂的皮肤都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竟然和出租车座椅的皮革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鬼东西！"叶凡用力搓着手臂，可那些纹路就像长在肉里一样，越搓越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后颈的烙印突然剧烈燃烧起来，痛得叶凡弓起身子。他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流，不是血，是比血更粘稠的东西。心口的尸斑也开始疯狂扩张，灰黑色迅速蔓延到整个胸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
出租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开进了过山车轨道。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切换，修仙界的荒山、现代都市的街道、古代战场的尸山血海，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斑。
计价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色数码像血流一样往上窜，138km...572km...899km...
"警告。"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杂音，"未知能量入侵系统...《邪物录》识别中...警告...结界穿透率70%..."
叶凡怀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烧得只剩半本的《邪物录》自己飞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剩下的残页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金色的光芒从书页里流淌出来，在半空中组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检测到'血腥摆渡人'标记。第十三区域'终点站'已激活。剩余里程：10km】
"终点站？"叶凡盯着那行金字，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把那些穿越者都弄到哪里去了？"
司机没有回答，腐烂的右手指了指计价器。
999.9km。
红色的数字定格在那里，不再跳动。出租车猛地停下，巨大的惯性让叶凡往前扑去，额头撞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影消失了，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像是被墨汁泼过的画布。车内只剩下仪表盘和计价器的红光，映着司机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叶凡挣扎着坐起来，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是车门落锁的声音。
所有的车门，包括他这边的，都从里面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