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仙的心思庄主不得而知,他已经想好了对凌玉仙的处置。
她不是魏灵的人最好,也不能放任她再去接近白袖。
还以为在那番流言后,再无人会去看她,没想到。
庄主冷冷注视,勿而一笑。
若不是这凌玉仙是个女人,他真要感叹可真是一个痴情种。
“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语气随意。
凌玉仙整个人僵住,知道这事理亏,支支吾吾道:“什么?”
却不敢正面回答。
“记得之前给你们发的不是这件衣裳吧,怎么?偷偷卖掉了。”
庄主本来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凌玉仙出去,能坑点钱最好,但看到凌玉仙身上的衣服,三分的怒气变成十分。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在这留着。早日把衣裳还回来,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他辛辛苦苦经营绣庄,有了点钱赶忙给这些绣娘买衣装点门面,没想到却被这些没心肝的卖掉了,甚至还买来相似的想要糊弄他。
庄主却不想想,庄内的绣娘们为他创造了多少价值,多少绣娘挣的工钱只能勉强维持度日。
一头牛干活一辈子到老了还要被没良心的人屠宰吃掉,这才叫用的干干净净,敲骨吸髓。
凌玉仙扑通跪倒在地,她说着她的家境、她的困难。
说单薄的衣服、只能喝饱的稀粥、饿死的幼妹、积劳成疾的母父、被针扎了没有痛感的手、熬夜赶工看不清的眼。
在庄主蔑视的眼神中,眼泪不断坠落,她祈求庄主,但说不出再将衣裳买回的话。
她手头的工钱月月光,现下哪有钱再买回。
凌玉仙没想到会造成现在她要被赶出绣庄,她后悔卖掉衣裳,也后悔再接近白袖。
她心中不认为后者有错,只是有错与否不是她来裁定。
如果早知道这会成为庄主发难她的理由,她发誓绝对不会靠近雷池一步。
只是木已成舟,事已经做下,凌玉仙只希望庄主看在她困难的份上可怜她,放过她。
事与愿违,庄主听着女子的祈求,快意直达心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
凌虐他人的快感。
“你家事与我何干,是我要你家这么穷的吗?是我要你买衣裳的吗?是我要你接近我的女人吗?你自己不努力工作,挣不来工钱,又怨起他人来了。我也有母父家人、女眷孩子,甚至我还要养着你们。我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才终于见一丝光亮。”
“你好好想想吧,你自己不努力,就别怪别人。”
凌玉仙不可思议地看向庄主,他怎么能说的如此轻巧。
如果她生来就家中衣食不缺,如果她长大后也有父亲给的绣庄,如果她也有妻子为她照顾老人孩子,她绝对不会比庄主这样的人差一分一毫。
可是这世道就是这样。
谁叫她生成了这世道的女人,没有财产,不能成为户主,生下的孩子要跟别人姓。她创造的财富,婚前归于父亲,婚后归于丈夫,始终不归她。
下跪祈求没有得到上位者丝毫怜悯,得到的只有对她更加恶劣的态度。
凌玉仙知道庄主心意已决,她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正要擦干眼泪站起来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庄主却在此时开口:“罢了罢了,给你一个机会吧。念在你还有几分能力,就在绣庄继续做活。不过,在没有赚够那件衣裳的钱之前,我不会给你发一个铜板。”
轻飘飘的话,敲定她的未来。
凌玉仙已经不知道是来这第几次愣住了,她只觉心累,短时间不断反转的命运让她恐慌害怕。
她是暴风雨天气中,海上的一艘小船,面对足以吞噬她的风浪,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想直起的膝盖没有起来,凌玉仙默然接受庄主对她的安排。
低头想着,没有工钱,只能晚上熬夜都接些私活。
庆幸绣庄还有给绣娘五人一间的通铺和一顿稀粥,不然她还未还完庄主的债就会死。
虽然不知道现在活着有什么意义,但是她还想活着。
见凌玉仙没意见,庄主打发她回去干活。凌玉仙这个事提醒他了,他得赶紧看看,这庄内的绣娘是不是个个都像凌玉仙那样自私大胆。
快到吃饭时间,但庄主心急如焚。让厨房晚些,又派几个小厮下人拿着东西去绣娘那边传话,让她们都穿上那日发的衣裳出来。
等庄主过去时,绣娘们正聚在一起说话。
她们也是知道凌玉仙被庄主叫走的事,联想到庄主一定要她们穿着新的衣裳过来,害怕是不是要责罚她们。
庄主一眼过去,绣娘们都穿着类似的衣服,仔细一看,只有零星几个穿着他发的衣裳,剩下的竟然都像凌玉仙一样穿着仿冒的衣裳。
真是好大胆啊!
眼见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庄主原本要处罚绣娘的心也不得不暂搁。
七公子还未站在他这一边,若是此时处罚绣娘们,这会让七公子觉得他无能。
但他也不会放过她们,待他上了七公子的大船,必定让她们当牛做马一个铜钱都没有,心甘情愿地干活。
绣娘们还在讨论庄主突然叫她们过来为何,正不安时,只见庄主简单对她们说了几句话,与平时叫她们本分干活的话几乎没差,且说完话没做什么就走了。
见庄主走了,又是聚在一起说话。
把衣裳换钱的绣娘们说着:“我就知道虽然卖了衣裳庄主会不高兴。但大家都这样做,庄主必定不会惩罚。”
没换钱的绣娘们则是靠到其他绣娘身边,打听着她们卖衣裳的价钱,打算也去卖衣裳。
毕竟这衣裳对她们来说,远不如能吃的粮食。
等到吃饭时间,眼睛红如核桃的凌玉仙终于出现在众绣娘眼前。
她自从庄主那离开就钻进了她的屋子,避着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丑态。
刚刚绣娘们换衣服见庄主的事凌玉仙也从其他绣娘处听说,她想庄主一定也像处罚她那样处罚她们了。
凌玉仙惴惴不安地靠近她们,不知该怎么开口,却听她们笑着。
“我就说庄主不会处罚大家的,安心吃饭吧。”
“还好卖了,家里也能歇一口气。”
“我这几天都吃的多了,之前哪有钱啊。”
“…”
还有别的绣娘抱着包袱问道:“你们之前卖了多少钱,我怕现在去卖,人家不给那么多了。”
“在哪卖啊,我不清楚地方,有没有姐姐愿意带带我?”
滚烫的碗烫红了凌玉仙的手指,混乱的思绪中,凌玉仙理清了现状。
大家都好好的,庄主没有处罚她们。
本来应该为她们高兴,凌玉仙却要崩溃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
为什么大家都犯错了却只有她被处罚?但若不是犯错,那她为什么要被处罚?
如果大家都被处罚,凌玉仙还能勉强接受悲惨的事实,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安慰她自己她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
无尽的泪又流了下来,凌玉仙伴着苦几口吃完热粥,趁还没有人叫她时,几步跑走。
奔向白袖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