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纷杂思绪被凌玉仙抛诸脑后,如岩浆般滚烫沸腾的不甘填满她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岩浆便滴入她身体中,快要毁灭她整个人。
白袖住的屋子近在眼前,凌玉仙却放慢了脚步,迟迟没有进去。
无论她心中怎么认为接近白袖没有错,都无法否认当此成为责难她的理由时,会不自觉地远离。
艰难抉择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凌玉仙的口鼻。
她心急如焚,十只手指拼命地挠或者掰着,腿也踢着身后的人。
只是缺氧带来的窒息感很快让她头脑发昏、四肢无力,心中的绝望抵不住肉体的无力,随即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体声,打断了此间紧张的气氛。
坐在棚架前的姜梦白,抬头一看,凌玉仙无意识躺在地上。
嘴唇发青、脸上带有淤痕,显然不是被温柔地手段带来,头发也因方才暴力一扔散乱。
她正要起身,却被坐在高位的貌美男子叫住。
“绣完再说,否则我只会认为你技艺不精。”
姜梦白的身体慢慢坐稳,握针的手未动分毫。
“你我之事,公子何必牵扯旁人。地面寒凉,她年少体弱,不适合躺在地上。”
被姜梦白误解,公子不解释也不在意,他勾唇一笑:“你多耽误一刻,她就在地上多躺一刻,这全看你。”
姜梦白不甘示弱:“刺绣向来耗时间,就我手下这一点要绣完,至少也要熬到半夜。难道公子真让她一个弱女子躺到半夜吗?况且,公子若是警告我,目的也已达成。再让她躺着除了使我刺绣时无法心静,只会让公子等待的时间更长,别无好处。”
这样的人七公子见过不少,姜梦白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他的想法也不会为此改变。
不过至少姜梦白有句话说的很对,便是他的时间价值千金。
他在这穷乡僻壤待的愈久,愈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仅一个眼神,七公子身后犹如门神的高大侍卫出来,将凌玉仙拎到侧房榻上。
见此,姜梦白才继续布线排针。
在枯燥的时间中,姜梦白想到事件发展到如此的原因。
自凌玉仙那次来之后,姜梦白一直都在找机会出去。
看守的人顾忌着庄主的意思,不敢对她下狠手,但也丝毫不敢松懈。
她三番两次偷跑出来,都被看守抓了回去。
他们也知道那些女男之间的流言,指责她为何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逃跑,硬给他们增加很多非必要的事情。
他们只希望姜梦白如同猪仔,乖巧长大,最后也不要反抗的送死,不要给他们添一丝麻烦。
本以为会这样到贵客离开,没想到今日外面突然骚乱,连带看着她的看守都松懈几分。
趁乱,姜梦白打开一条窄缝,趁门口看守走神之际,用花瓶重击那人致晕,再扔向跑来的其他看守。
清脆一声,花瓶化为碎片。
趁看守们躲花瓶及其碎片时的几秒,姜梦白赶紧向外面的大道跑出。
才出窄门,姜梦白撞见似乎在此处等待已久的陌生男人。
观其衣服的料子,姜梦白一眼判断出是那位贵客手下的人。
陌生男人老神在在,带着看好戏的神奇看着她,完全不打算出手帮助。
身后的看守们穷追不舍,事态紧急,姜梦白来不及想太多,只知道一旦被抓回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她急忙开口:“仙姑献寿图,你们主子…”
话还未说完,姜梦白脖子一酸,因为紧张及激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的心,也因为陌生男人的出手,稳了下来。
再有意识时,她躺在冰凉的地上,手上身上还沾染着灰尘。眼睛还未完全适应光线,早早醒来的鼻子就闻到了她所处之地的熏香。
待能看清时,一双绣着硕大珍珠的紫色靴子出现在她眼前,很快又离开。
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姜梦白缓缓坐起,散乱的头发捋至耳后,看向贵客道:“见过公子。”
七公子见她面容平静,似乎对目前的处境早有预料,不禁心中多了几分兴趣。
“你是绣庄的什么人?”
“普通绣娘而已。”姜梦白话锋一转,“不过对于公子来说,也不算普通,那幅仙姑献寿图就是出自我之手。”
“只有你一人?”
“正是。”
姜梦白话音刚落,面前就被人陆续摆满了各色各样式针线,还有人抱着棚架进来。
姜梦白粗略看一眼,里面光是蓝色的线就不下十余种,可能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搜集过来了。
这些颜色对于常年与它们打交道的绣娘们来说,区分它们不是难事。
姜梦白也明白,这是对她的第一层考验。
如果连颜色都分不清,怎么能算是一个各种的绣娘。
“口说无凭,请吧。”
七公子坐在主位,身体歪着,手撑着头,俨然是要盯着她完成的模样。
正好这也是最能证明身份的方法,姜梦白摆好棚架,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只是姜梦白和七公子知道,这一天终究无法平静。
到了晚上,棚架被换了位置,厅内的蜡烛、油灯也点了起来,亮如白昼。
二人共等待的人也终于伴着夜色到了。
男人的呵斥声在安静到能听清鸟叫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众人都看向始作俑者。
庄主难掩怒色,气冲冲地从大敞的院门进来,院中侍候七公子的人想要阻止他,也被他挥袖躲开。
他到厅中简单行礼后,毫不客气道:“公子夜已深,我来接家中女眷。”
“慎言,我这何处有你家中女眷。”
至此,姜梦白没有抬头一次,她的手也不曾停下。
没有等七公子叫他起身,庄主便走到姜梦白身旁,深情道:“袖袖,别闹了。你待在外男处,对你的名声不好。”
“是吗?托庄主的福,我还有什么名声。况且,我也并非庄主的人,请您慎言,勿要污了我的名声。”
见姜梦白不抬头仍在刺绣,庄主也不顾厅内都是七公子的人,直接上手抓住姜梦白握针的手。
他打算狠狠下压确保针刺入布中,再用力拉着姜梦白的手腕往过拉,势必划拦这幅未完成的绣品。
只是他还未下压,就被一旁的侍卫一脚踹飞到厅外,久久爬不起来。
“蠢货,你是要伤了她的手吗?”
隐秘的心思骤然被戳穿,庄主大喊道:“七公子,白袖是我的妻子,难道你要强夺人妻吗?”
七公子像是看了出极好笑的戏剧,视线略过院内如败犬嚎叫的庄主,落在漩涡中心仍处变不惊的姜梦白身上。
粲然一笑,本就美貌的脸变得活色生香。
“那又如何?”
他想要,从来没有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