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你看这个鱼怎么做？红烧怎么样？”
李玉兰搓着手，看着洗脸盆里的大鲤鱼问。
这一下子又有鸡、又有鱼，过年也不见得能有这么丰盛。
有鱼有肉，这就算是农村对于丰盛的标准定义了。
但实际上就现在的大多数家庭而言，其实对鱼并没有那么青睐。
倒不是一方一俗不喜欢吃鱼，而是因为做鱼费油。
吃一顿鱼，要用一家人将近小半个月的油。
在普遍缺乏油水的现在，买肉那可不象后世挑瘦的买。
这年头瘦肉可不好卖，家家户户都想买肥肉，越肥越好。
谁家要是买到了瘦肉，别人指定说是吃亏了
肥肉不仅能打牙祭，还能熬油，熬出来的油舀进瓦罐里存着，吃面的时候挖上一小勺。
沉曵洲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吃的猪油拌饭，那简直香迷糊了。
李玉兰说做红烧鱼，其实就是为了少用油。
两面稍微煎一下，加些泡椒、泡姜调味，有条件切两块豆腐，没条件随便放些时令的配菜也行。
说是红烧鱼，实际上跟水煮也没什么区别。
沉曵洲抡起刀背，敲在鲤鱼头上，那鲤鱼尾巴抽搐两下慢慢儿不再动弹。
“要不我们做糖醋鲤鱼吧？我来做。”
“糖醋鲤鱼要用油炸……”
李玉兰话还没说完，沉曵洲就知道这是在心疼油。
“雅雅喜欢吃！”
不是每个川渝人都无辣不欢，那不火锅还有鸳鸯锅嘛，就是给于正雅这种假川渝人准备的。
能吃辣和喜欢吃辣，那是两码事儿。
于正雅就属于吃鸳鸯锅的那种，口味偏甜一点儿，这大概和她母亲是南方人有些关系。
“哦……好好好，那就做糖醋鲤鱼！”
听说是自己准儿媳妇儿要吃，李玉兰怎么都要奢侈一回。
李玉兰把洗干净的鸡腿脚掰断，丢进锅里，掺上水又拍上两块姜丢进去。
炉灶里架了两根大柴，拍拍手道。
“大娃，看着点儿火，我去挖几个洋芋，待会儿烧鸡。”
等到李玉兰走出厨房，于正雅手里捏着火钳，坐在炉灶旁边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沉曵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鱼的？”
嗨哟，媳妇儿啊！有句话叫知妻莫若夫，都老夫老妻了，这还能不知道？
“额……不是先前你自己说的吗？”
“我自己说的？”
于正雅挠着头回想。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说了？”
“你先别管你有没有说了，另外一口灶先把火点燃，准备炸鱼！”
于正雅倒是没纠结，尽管和沉曵洲才刚认识，但是沉曵洲在举止投足间，却让她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趁着于正雅引火的功夫，沉曵洲已经把另外一口锅刷洗干净。
鲤鱼去鳞，剖开鱼腹撕掉里面的黑膜，剪去鱼鳍、鱼尾。
在鱼头靠下的位置划上一刀，轻轻拍打鱼身，抽出里面的鱼腥线。
鱼身斜刀下切，贴紧鱼骨但不切断，一面切七刀，一面切六刀，这样鱼肉在炸开之后会自然外翻，形成花瓣的型状，酷似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倒入少量白酒，盐、花椒，切好的葱姜塞进鱼腹中，腌制一会儿。
锅热倒入菜籽油，因为要炸鱼的关系，所以需要用的有比较多。
这要是让李玉兰看见，肯定又会一阵心疼。
川渝地区普遍种植油菜籽，土地分产到户以后，家家户户都会留块地种油菜。
收获的油菜籽晾晒干后，送到乡镇的榨油坊榨油。
由于是老式古法榨油的关系，这种油颜色比较深，在炒菜的时候油烟会比较大，不过香味也更浓郁。
借着油温还没升上来之前，沉曵洲从柜子里舀了些红薯粉，掺水后调制成面糊。
均匀涂抹在腌制好的鱼身上，尤其是刀缝处、鱼头鱼尾的地方，都不能落下。
片刻后，沉曵洲左手提起鱼尾，等待鱼身上多馀的面糊自然滴落。
整个型状稍微定型后，沉曵洲用手背贴近锅中的油面，感觉油温差不多后，拎着鱼尾，先把鱼头埋进油里定型。
随后再将整条鱼缓缓滑入锅中，用勺子不断舀起热油淋在露出油面的鱼身上。
大约三分钟后，鱼身表面微微泛黄后捞出。
这时候的鱼只是定型，还没有完全熟透，需要等到油温升高以后再复炸一次。
“哇，这鱼看上去好漂亮。”
复炸捞出后的鱼色泽金黄诱人食欲，站在旁边的于正雅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她吃过糖醋鲤鱼，在外面的餐馆里，外酥里嫩很好吃，只是在家里没人做过。
大概的制作流程她基本知道，但从来都没有实操过。
一来，鱼不便宜，要是因为操作不当废了食材，那可是会心疼好长时间。
二来，这道菜确实也比较费油，成本可不低。
炸鱼耗费的油，起码顶得上一家人三四天炒菜的用油。
“还没淋汁儿呢，再稍微忍耐一会儿！火稍微小点儿，我调个汁儿。”
沉曵洲笑着，把锅中多馀的油舀出，留着炒菜还能用。
锅中剩下少许底油，倒入提前剁好的蒜末爆香，添加适量的水。
等到烧开后再添加白砂糖和香醋，不断搅拌以免粘锅。
熬至汤汁浓稠透亮、能挂在勺壁不掉，再把汤汁儿均匀淋在炸好的鱼身上，撒上少许葱花。
一道糖醋鲤鱼，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色香味俱全肯定谈不上，但在家里端出来，还是很有牌面的。
沉曵洲用筷子夹了块鱼腹部位肉多刺少的鱼肉，轻轻吹了吹，用左手捧着送到于正雅嘴边。
“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正雅微微一怔，这个举止似乎有点儿过于亲密了。
不过仅是稍微迟疑了片刻，于正雅还是轻轻张开水润的薄唇，任由沉曵洲把筷子上的鱼肉放进自己嘴里。
舌尖最先感受到的是甜润，然后是酸香，浓浓的酱汁儿汁裹在酥脆的外壳上，不齁不腻，一口下去酥脆爽口，鱼肉却嫩而不柴，于正雅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恩嗯嗯，太好吃了！你也赶快尝尝！”
沉曵洲笑着回身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嘴里，这味道其实谈不上多美味，以前他做过很多次，火候倒是掌握得还算到位，就是欠缺点儿调味品，少了些风味。
看着沉曵洲嘴里含着筷子，于正雅脸上红扑扑的。
那可是刚才为她吃过的筷子，沉曵洲居然没换。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可算是间接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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