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下午,浑身的酸痛还未散去,意识刚一清醒,目光便直直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的手机。
那一瞬间,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期盼与狂喜一齐涌了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我几乎是颤抖着手将它捧起,迫不及待地想要联系我的好友。
可按下屏幕,却是一片漆黑——手机早已耗尽了电量。
我在房间里慌乱地翻找着,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又凭空消失。直到在角落寻到充电器,将手机插上电源,看着屏幕渐渐亮起的充电标志,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凌厉冷硬,短短一行字,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用试图报警,也不必告诉旁人。若是不希望他们出事,就安分一点。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我不清楚薄沉烬的势力究竟庞大到何种地步,可我不敢赌。我牵挂的人太多,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将他们推入危险之中。
漫长的等待后,手机终于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全是穆念希——我最好的朋友,一遍又一遍的来电。
还有幼儿园园长的号码,急促而担忧。
微信里,更是挤满了家长们的消息。
“叶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孩子们都好想您。”
“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您了……”
一行行看下去,鼻尖酸涩得厉害,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我捂着嘴,压抑着哽咽,无声地哭了出来。被囚禁的无助、身不由己的屈辱、对孩子们的愧疚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等情绪稍稍平复,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拨通了园长的电话。
“叶檬?你总算联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园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强装镇定,声音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对不起,园长……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必须处理,没办法再回去上班了,只能临时辞职,给您添麻烦了。”
随意编了个理由,草草挂断电话。我不敢多说,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哭出声。
我又逐一翻看家长们的消息,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一遍遍说着抱歉。最后,我在班级群里打下一段告别的话,指尖每敲下一个字,心口就疼上一分。那是我热爱的工作,是我放心不下的孩子们,可如今,我连好好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穆念希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好友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檬檬!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快担心死了!”
“念希……”我喉咙发紧,强忍着泪,“我暂时回老家一趟,处理一点私事,等我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你。”
我只能撒谎。
我什么都不能说。
挂断电话,我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彻底认清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薄沉烬对我所有的触碰、所有的占有,从来都不是因为我。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别人的影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
这样屈辱而无望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给我答案。
我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机身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哪怕这自由是被禁锢的,哪怕这联系是被监视的,哪怕这希望渺小得可怜。
至少,我终于拿回了我的手机。
而这,也是我在这座无边囚笼里,唯一的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