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客厅早已被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昨夜满地狼藉的碎片消失无踪,仿佛那场滔天的怒火从未发生过。
长桌两侧,安静得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薄沉烬坐在主位,指尖捏着银质汤匙,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叶檬。
她垂着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面前的粥。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板,没有挑食,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哭不闹,不吵不辩,温顺得像一个精心摆放的人偶。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顺从,让薄沉烬心口堵得发闷。
“多吃一点。”
薄沉烬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他伸手,夹了一筷子她从前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
叶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那口菜吃了下去。
没有感激,没有排斥,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语沫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得出来,三哥是在意叶檬的,不然不会因为一次逃跑就失控成那样,更不会在事后这般小心翼翼地试图缓和。
可这份迟来的温柔,落在此刻的叶檬身上,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一顿早餐在压抑的寂静中结束。
叶檬放下碗筷,轻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便起身想要上楼,回到那个能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房间。她现在只想躲起来,不想看见任何人,更不想看见薄沉烬。
“站住。”
薄沉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叶檬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小动物。
“医生一会儿过来。”薄沉烬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昨夜他失控至极,理智回笼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下手没有轻重。她手腕上的红痕,还有浑身的疲惫,都让他心底那丝悔意越发清晰。
这话落在叶檬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叶檬缓缓转过身,终于第一次主动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悲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用了,我没事。”
薄沉烬眉头一蹙。
“阿烬,”叶檬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用这样对我。”
“不用怎样?”
“不用假装关心我,不用给我多余的怜悯。”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你困住我,折磨我,不过都是因为你心底的那个萌萌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你说什么?”
薄沉烬猛地一拍桌子,周身气压骤降,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重新燃起的趋势。他的关心,在她眼里竟然只是虚伪的怜悯,甚至让她觉得恶心?
叶檬看着他瞬间沉下的脸,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
她不再看薄沉烬铁青的脸色,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单薄却固执,消失在走廊尽头。
薄沉烬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陆语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哥,你别生气,叶檬她……”
“够了。”
薄沉烬打断她,声音冷得刺骨。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外,胸口剧烈起伏。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温暖明亮,却照不进这两人之间早已冰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