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69章 加更,晚点再加更一章
  苏婉凝走后,栖霞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烬严把兵书合上了,搁在桌上。他看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是因为苏婉凝——她那碗燕窝粥和那瓶金疮药已经连同她的人一起被他关在了门外,他甚至懒得去想她脸上的表情。他在想另一件事。那日在猎场上,她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问他"疼吗"。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他当时没回答,因为疼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回应的事。但今天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左臂隐隐作痛,忽然觉得应该回答点什么。不是"不疼",这种回答没有意义。也许该说"还好",或者点个头。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一眼。
  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个已经过去的场景里,自己该怎么回应。
  这不像他。
  萧烬严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色已经暗了,秋天的黄昏来得早,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挂在屋脊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他推开窗,凉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将败未败的甜香。
  远处,静思苑的方向亮着一盏灯。
  他看了一会儿。那盏灯在暮色里显得很孤,像是落在墨纸上的一点淡金。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移不开。那晚在营地里他也这样看过——隔着一顶帐篷的距离,她帐里的灯到后半夜才灭,他翻来覆去,到最后也不确定自己是在想她的灯还是想她。陆云舟说他昨晚没睡好,他还嘴硬说是药硌的。药没有硌他,硌他的是别的东西。
  萧烬严关上窗,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门出去了。
  一个小厮正在院子里洒扫,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侯爷,您这伤还没好——"
  "去院子里走走。"
  他没等秋月说完,已经跨出了栖霞院的门。
  从栖霞院到静思苑的路他走过很多次。前几个月是路过,不经意的,偶尔目光往那边偏一偏就收回来。后来变成偶尔的停留,在回廊上站一站,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然后转身走掉。每一次他都能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路过,顺路,看看院子修缮得怎么样了。
  但今天没有理由。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这条路不长,但他走了很久。也许是因为左臂的伤口在提醒他放慢脚步,也许是因为他心里在想着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到了静思苑门口,他停了下来。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秋霜和孟嬷嬷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水烧开时的咕嘟声。他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有些唐突。来做什么呢?看看她的伤?她没有受伤。看看她好不好?这算什么理由?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走掉,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秋霜,把那盏灯挪过去些,这边暗了。"
  是沈清辞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吩咐一件很日常的事。萧烬严的手指在门框上扣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秋霜正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衣裳,看见他进来,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侯、侯爷?"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
  "不必声张。"萧烬严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夫人在吗?"
  "在、在的,夫人在屋里看书——"秋霜手忙脚乱地把衣裳塞给旁边的孟嬷嬷,"奴婢去通报——"
  "不必。"他抬脚往正厅走了。
  秋霜和孟嬷嬷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跟上去。
  正厅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比外面亮。沈清辞坐在窗边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盏茶,茶面上飘着几片碎茶叶。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头发没有绾起来,披在肩上,被灯光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侯爷。"
  萧烬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扫过正厅——桌案上摆着一摞书,旁边是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墙角的博古架上多了几样东西,是他之前让人送来的。屋子里的陈设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许多,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伤口怎么样了?"她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开口。来之前想了十几种开场白——问她的伤,问她休息得好不好,问她围猎的事,甚至想过要不要带一盒点心来当作理由。但最后什么都没带,什么理由也没找,就这么走过来了。
  "还活着。"他说。
  沈清辞微微一怔,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没忍住。"那就好。"
  萧烬严走进屋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静思苑的正厅里坐下来。以前来过几回——要么是路过,在门口站一站就走了;要么是送东西,放下就走了。他没有在这个屋子里停留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今天他坐下了。椅子是普通的榆木椅,没有栖霞院的红木椅舒服,但他没在意。
  沈清辞看着他坐下来,没有说什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犹豫了一下,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侯爷要茶吗?"
  他看了一眼那杯茶。"什么茶?"
  "碧螺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刚泡的。碧螺春的味道清淡,带着一点甘甜,和她上次送的那壶配核桃酥的是一样的。
  "你的手。"他忽然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什么?"
  "那天替我包扎的时候,"他看着她摊在桌上的手,"手上沾了我的血。洗干净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场合问这种话?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痕迹。
  "洗过了。"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当时就洗了。"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把院门吹得轻轻响了一下,远处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沈清辞坐回椅子上,没有继续看书,也没有找话说。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是习惯了等待。
  萧烬严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是因为她——她什么都没做错。是因为他自己。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坐在栖霞院里看兵书看不进去,站在窗前看那盏灯移不开眼,然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现在人已经坐在这里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围猎那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溪边做什么?"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散步。"
  "一个人?"
  "秋霜在后面,没跟上来。"
  他说不出话了。一个人在野猪出没的地方散步,她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怕一开口就是指责的语气,像从前在书房里对她说话那样。
  "以后别一个人去。"他说。
  沈清辞微微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个字很轻,像是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萧烬严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碧螺春,茶面上倒映着灯火,晃晃悠悠的,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也许该走了。他来这里已经够唐突的了,再坐下去只会更唐突。但他不想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很荒唐——靖北侯萧烬严,二十岁,杀过人,见过血,在北境的暴风雪里走过三天三夜不曾皱一下眉头,此刻坐在一个女人的正厅里,端着一杯凉了的碧螺春,不想回家。
  "侯爷。"沈清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天晚了,您的伤还没好,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不是在赶他。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出于一种习以为常的体贴。但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给他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