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42章 重逢
  栖霞院的门在身后合上。
  萧老夫人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让灶房备了一桌子菜,说萧烬严在天牢瘦了一圈要好好补补,萧烬严坐在她下首一碗一碗喝汤,萧老夫人看着他的碗不空就一直添,周嬷嬷在旁边端着汤壶手都在抖。
  沈清辞坐在旁边,一口没吃。她看着萧烬严喝汤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天牢探监那天也是这样,她端着白粥和小菜,隔着铁栏杆一勺一勺喂他。那时候他坐在牢房的稻草堆上,脊背挺得笔直,接过粥碗的时候手指上有青紫的淤痕,是镣铐磨出来的。她没有问,他也没有提。
  现在他坐在栖霞院的太师椅旁边,用的是描金瓷碗,碗里是周嬷嬷熬了两个时辰的老鸭汤,但他喝汤的姿势和在牢房里一模一样,一口接一口,像是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萧烬严注意到了她没有吃东西,但没有在萧老夫人面前提。
  从栖霞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日头短,他们在里面坐了大半个时辰,外面起了风。赵平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走到正院岔口的时候,萧烬严开口。
  "你先回正院。我去栖霞院书房看看积了半个月的军报。"
  "现在?"
  "现在。"他顿了一下,"陆云舟说边关又有异动。"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灯影里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下颌绷着,眉心微蹙,是处理军务时的惯常神态。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发白。
  "好。"她说,"我让孟嬷嬷热一碗粥送过去。"
  "不用——"
  "你大半个月没好好吃过东西。"她打断他,声音不大,"粥会送去,你喝完再看。"
  萧烬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正院东厢比他走之前干净了许多。秋霜正在往炭盆里添银霜炭,看到沈清辞进来连忙站起来。
  "夫人,侯爷呢?"
  "在栖霞院书房看军报。"
  秋霜点点头,转身去倒茶。沈清辞站在屋子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过去半个月她每天的安排都排得满满当当——查银号、联络太子、见周叙白、分析证据、安排赵平跑腿、去天牢探监。她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每一刻都有事情要做,每一刻都不能停下来。
  现在他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秋霜端着茶过来,看到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夫人,要不要先洗漱?水备好了。"
  "好。"
  沈清辞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涩。她坐到梳妆台前,秋霜帮她卸了发簪,青丝散落在肩上。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瘦了,颧骨比之前明显了些,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看了自己一眼,移开了目光。
  换好寝衣的时候,她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步伐沉稳,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了。萧烬严站在门口,深蓝常服的玉带解了,领口松开,露出锁骨下方系着平安扣的系带。白玉贴在里衣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端着一碗粥。
  "孟嬷嬷非让我端过来。"他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说你不吃她不放心。"
  沈清辞看了一眼粥碗,又看了一眼他。
  "半个月的军报,你一个时辰就看完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放下。
  萧烬严在她对面坐下来。东厢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她的影子落在墙上,比他记忆中单薄了许多。他注意到她端碗的手腕细了一圈,腕骨凸出来,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
  "你在发抖。"他说。
  她确实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意,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开,回弹的时候止不住地颤。她把粥碗放下,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目光,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近乎赤裸的眼神,像是他在天牢里把一切都压在心底,现在看到她,全部涌上来了。
  "沈清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指尖碰了碰自己胸口那枚平安扣。系带上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她在他入狱后系在腰间半个月,每天摸,磨出来的。他在天牢里贴着这枚扣子睡觉的时候没有注意,出来之后换衣裳时才看到。
  "陆云舟告诉我你在查银号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我想从牢里撞出去。"
  沈清辞的眼睛开始发酸。她从天牢门口看到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忍,忍过马车上的对话,忍过前院的下人,忍过栖霞院萧老夫人颤抖的手。她以为自己忍过去了,可以把这半个月像处理账册一样一件件归置好,然后翻过这一页。
  但她忍不过去。
  "你让我别查了。"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没办法不查。"
  "我知道。"
  "他们说你有罪,我说没有没有用,太子说没有用,三司不听,皇帝也不听——"她的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轻,"只有证据有用。"
  萧烬严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表白那天晚上他也是蹲下来的,仰着头说"我中意你"。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把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靠在他肩窝里,终于哭出来了。不是嚎啕,是一种闷声的、压在喉咙里的哽咽,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有人接过担子。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尖发白,眼泪洇湿了他领口的布料。
  萧烬严抱着她一动不动,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右手拢着她的后脑。他在天牢里半个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被提审的时候没有,听到三司要判死罪的时候没有。但现在她的眼泪落在他肩上,烫得像火,他闭上眼,眼角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哽咽渐渐小了。他没有松手,只是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头去看她的脸。
  "眼睛肿了。"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你也是。"她抬手擦了一下他的眼角,指腹触到一片湿润。
  他偏了偏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贴了一会儿。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东厢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粥凉了。"沈清辞说。
  "凉了就重热。"
  "你说的,看完军报。"
  "看完了。"
  "你骗人。陆云舟送来的军报摞了半张桌子,你一个时辰看不完。"
  他沉默了一瞬。
  "看不完。"他说,"但我想先回来。"
  沈清辞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她嘴角弯了一下,贴着他的锁骨,像是笑了一下。平安扣被挤在两人之间,被体温捂得温热,像一小块不会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