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宴会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秦王赵恒,四十多岁,面容威严,一身蟒袍,在侍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进来。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气氛骤然紧张。
“张侯爷,好大的排场。”秦王在主位坐下,目光如刀,扫过张全,“在京城宴请百官,是向本王示威吗?”
“下官不敢。”张全躬身行礼,“下官奉旨进京,筹措捐款。宴请诸位大人,是为陈明捐款方案,集思广益,以利国事。”
“捐款方案?”秦王冷笑,“圣旨要的是五十万两白银,你搞什么捐物捐人,是觉得朝廷缺你那点水泥、工具?还是觉得工部的工匠不如你清河县的?”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张全的用心往“藐视朝廷”上引。满堂宾客噤若寒蝉,工部徐侍郎脸色难看,想说话,但被秦王的眼神逼了回去。
“王爷明鉴。”张全不卑不亢,“下官绝无轻视朝廷之意。只是觉得,直接给银,银两流转,难免损耗。给物给人,直抵工程,可省中间环节,加快进度,保证质量。此乃下官一片报国之心,请王爷体察。”
“报国之心?”秦王拍案而起,“张全,你少给本王唱高调!你清河县富甲一方,却只知聚敛,不知回报。朝廷修运河,利国利民,你捐五十万两,多吗?本王看你仓库里的银子,不下百万!你分明是吝啬钱财,敷衍朝廷!”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秦王这是要撕破脸了。几位与张全交好的官员想开口,但慑于秦王威势,不敢作声。
张全心中冷笑,知道秦王这是要当众逼他,让他下不来台。他若屈服,就得拿出五十万两现银,清河县就被掏空。他若硬顶,就是抗旨,秦王正好借机发难。
“王爷,”张全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下官是否吝啬钱财,是否敷衍朝廷,不是王爷一人可断。下官在清河县三年,修城墙,建工坊,办书院,养孤寡,哪一样不是花钱?下官所有积蓄,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朝廷要修运河,下官愿捐,但下官要捐得明白,捐得值当。直接给银,银两何用?买材料,材料价涨;雇民夫,民夫偷懒。最后银子花了,工程烂了,谁之过?”
“大胆!”秦王怒喝,“你敢质疑朝廷?”
“下官不敢质疑朝廷,下官是信不过下面办事的人!”张全豁出去了,声音响彻大厅,“王爷可知道,上次黄河捐款五十万两,最后用在工程上的有多少?十万两!其余四十万两,去了哪里?被层层盘剥,进了某些人的腰包!这次运河捐款,下官若直接给银,谁敢保证,这五十万两能全用在工程上?”
这话太猛了,直接捅破了窗户纸。满堂宾客脸色大变,几个参与过黄河工程的官员,冷汗直流。秦王脸色铁青,手指着张全,气得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诽谤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下官是否诽谤,王爷清楚,诸位大人也清楚。”张全环视全场,“下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运河捐款,下官捐!但不是五十万两现银,是水泥十万袋,工具五万件,工匠一百人,再加二十万两白银。这些东西,下官直接送到工地,由工部徐大人验收,由宁王殿下监督。少一样,下官提头来见!多一分,下官也不要!”
“好!”一声喝彩,宁王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到,听到了后半段。“张侯爷说得好!捐款就要捐在实处!本王愿为监督,保证清河县所捐物资,分文不少用在工程上!”
宁王的出现,让局势逆转。秦王虽势大,但宁王是皇帝亲弟,身份尊崇。他站出来支持张全,秦王就不能用强了。
“宁王殿下,此事陛下已下旨,岂容更改?”秦王咬牙。
“皇兄那里,本王去说。”宁王淡淡道,“张侯爷的方案,利国利民,皇兄是明君,定会准奏。秦王,你说呢?”
秦王盯着宁王,又看看张全,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宴会不欢而散,但张全的目的达到了。宁王公开支持,工部徐侍郎明确表态,几位御史也准备上奏,支持捐物捐人方案。秦王虽然发难,但没讨到好处。
回到会馆,栓子汇报:“侯爷,秦王离开后,直接进宫了。看方向,是去陛下那里了。”
“预料之中。”张全道,“他定会告状,说我不敬朝廷,藐视圣旨。不过,宁王和徐侍郎也会进宫,双方博弈,就看陛下信谁了。”
“侯爷,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当然要做。”张全想了想,“栓子,让你的人散消息,就说秦王强索捐款,意图中饱私囊。重点在‘强索’和‘中饱私囊’四个字。要传得活灵活现,但不要留下把柄。”
“明白了。”
“另外,准备明天进宫面圣。礼物备好,说辞想好。这次,我要在陛下面前,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宫里有旨,传张全进宫。张全换上朝服,带着“乾坤宝鉴”和“千里眼”,跟随太监进宫。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秦王、宁王站在前排。张全进殿,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清河知县、忠勤侯张全,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张全,你可知罪?”
“臣不知何罪,请陛下明示。”
“秦王奏你,抗旨不遵,藐视朝廷,诽谤大臣。你可有话说?”
“臣有话说。”张全抬头,朗声道,“陛下,运河捐款,圣旨要五十万两白银。臣并非不捐,而是要捐得值当。臣愿捐水泥十万袋,加固堤坝;捐工具五万件,用于挖掘;捐工匠一百人,指导施工;再加白银二十万两,用于杂项。总计价值四十万两,但实际效用,远超五十万两现银。臣非吝啬钱财,实不愿百姓血汗,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放肆!”秦王怒喝,“陛下面前,还敢胡言!”
“秦王殿下,”张全转向秦王,目光如炬,“上次黄河捐款五十万两,最后工程用了多少?十万两!其余四十万两,去了哪里?殿下可否给陛下,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你……你血口喷人!”秦王气急败坏,“陛下,张全诽谤大臣,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陛下,”宁王出列,“张全所言,虽有过激,但并非无据。黄河工程,臣曾巡查,确有问题。此次运河捐款,张全方案,实为老成谋国之举。请陛下明察。”
“陛下,”工部徐侍郎也出列,“张全所捐水泥,臣试用过,坚固耐用,远超寻常材料。工匠也是熟练工,有他们指导,工程可事半功倍。此方案确实更优。”
几位御史也站出来,支持张全。朝堂上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皇帝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开口:“张全,你捐物捐人,可保证工程进度?”
“臣保证!水泥、工具,一月内送达。工匠随到随用。若因臣所捐物资不足,延误工程,臣愿领死罪!”
“好。”皇帝点头,“既如此,朕准你所奏。捐物捐人,加白银二十万两。此事由工部督办,宁王监督。秦王,你以为如何?”
秦王咬牙,但皇帝已开口,他不能反对:“臣……无异议。”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张全,你当众诽谤大臣,扰乱朝堂,不能不罚。罚俸一年,以儆效尤。你可服气?”
“臣服气,谢陛下隆恩。”张全叩首。罚俸一年,不过几百两银子,无关痛痒。重要的是,捐款方案通过了,秦王没占到便宜。
“另外,”皇帝又道,“你献的‘乾坤宝鉴’和‘千里眼’,朕看了,甚好。千里眼可用于军事,工部要加紧仿制。张全,你格物所还有何新奇物件?”
“回陛下,格物所正在研制‘显微镜’,可观微末之物,于医学、农业有大用。待成功后,臣定当献上。”
“好,朕等着。”皇帝露出笑容,“张全,你是个能臣,清河县治理得好,朕知道。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要谨慎,莫辜负朕的期望。”
“臣,谨记陛下教诲。”
退朝后,张全长舒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