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松风阵阵,残雪未消,寒意浸骨。
李欢往前一站,青衫被风拂得微扬,看似文弱,却稳稳挡在孟星魂身前。少年躲在他身后,方才还硬气十足的下巴微微收敛,嘴上依旧不服,眼神却已少了几分慌乱。
“你是谁?敢管黑虎寨的事?”为首的黑虎匪卒横刀上前,语气凶戾。
李欢眼皮都没抬,指尖轻叩腰间短刀,语气平淡:“光天化日,四个大男人追一个半大孩子,不嫌丢人?”
“小子,你找死!”匪卒怒喝一声,挥刀便要上前。
周进踏前一步,灰袍一振,齐眉棍横在身前。周身气势骤然沉凝,煞气扑面而来,四名匪卒瞬间脸色发白。
“净云寺的武僧?”有人认出周进身份,脚步下意识后退。
周进棍尖轻点地面,沉声道:“净云寺脚下,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这四人不过是黑虎寨外围喽啰,练的都是山寨里传下来的粗浅拳脚,连炼精化气的门槛都没摸到,平日里仗着人多欺负路人还行,遇上周进这等炼气化神的高手,连动手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一人硬着头皮挥刀劈来,周进棍身轻转,不闪不避,棍头精准点在他手腕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钢刀落地,匪卒惨叫着抱腕蹲身。
其余三人见状大惊,转身便逃。周进脚步一错,身形如箭,齐眉棍横扫而出,棍风扫过雪面,带起一片寒芒。三人应声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孟星魂看得眼睛发亮,拽了拽李欢的衣袖:“喂,你这朋友好厉害了吧!”
李欢斜他一眼:“怎么,现在不怕了!刚才不是屁滚尿流的吗?”
孟星魂脸颊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是……走为上计!”
李欢失笑,懒得跟这嘴硬少年计较,转头看向周进:“师兄好身手。”
周进收棍而立,神色平淡:“些许匪类,不值一提。”说罢,他从腰间解下绳索,弯腰将四人捆作一团,“押去县衙,交由官府处置便是。”
被捆在最末尾的卢二狗脸色惨白,突然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别押我去县衙!我不是黑虎寨的!我是飞燕寨的!我是卢二狗啊!”
这话一出,周进动作一顿。
李欢眉梢微挑,看向孟星魂。
孟星魂脸色骤变,指着卢二狗:“你……你是飞燕寨的人?我姐手下的?”
“是!是小的!”卢二狗连连磕头,雪沫沾了满脸,“孟小爷,小的跟着燕寨主守清水河渡口,真不是黑虎寨的匪类!”
孟星魂顿时炸毛:“那你跟着黑虎寨的人追我?你想造反!”
“小的不敢!小的是被逼的!”卢二狗吓得魂不附体,声音发颤,“是顾二当家!是顾烽派小的暗中跟着您,一发现您下山,立刻通知黑虎寨的人……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顾烽?
李欢心中一动。
飞燕寨二当家,他此前在茶棚听行商闲谈,便知此人野心勃勃,不服燕三娘管束,没想到竟暗通黑虎寨,算计到孟星魂头上。
周进脸色微变,显然也听过顾烽的名头。
就在此时,山道上方传来一阵轻响,是衣袂拂风的轻响,轻灵如燕。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自林间飞出。
鹅蛋脸,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头青丝以一支素银簪高挽,几缕碎发垂落耳际,随风轻扬,平添几分慵懒风韵。
身量高挑,蜂腰削肩,身段丰腴有致却不显臃肿,一袭靛蓝劲装裹身,勾勒出利落又曼妙的曲线。腰束银丝软带,左侧悬着三柄寒光凛冽的柳叶飞刀,右侧挂着鼓鼓的暗器囊,英气与妩媚交织,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当真是美艳无双!
“姐!”孟星魂看见来人,立刻挣脱李欢,快步跑了过去,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了半分方才的硬气,只剩几分委屈,“你可算来了!这些人要抓我!”
来人正是飞燕寨寨主,燕三娘。
她目光落在孟星魂身上,眼神微沉,却藏不住担忧,伸手轻敲他额头:“你又偷跑下山,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轻柔。
孟星魂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只嘟囔道:“我就是下山逛逛,谁知道被人跟踪……”
燕三娘不再理他,目光转向被捆在地的卢二狗,眼神骤然变冷。
卢二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寨、寨主……小的知错,小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通黑虎寨,暗算少寨主?”燕三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意。
卢二狗哪里扛得住,一股脑全说了:“是顾烽!是二当家!他说……说您一个女人撑不起飞燕寨,只要除掉孟小爷,再联合黑虎寨拿下您,这飞燕寨就是他的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周进眉头紧锁。
飞燕寨与黑虎寨争斗多年,顾烽暗通外敌,意图篡权,这已是山寨大忌。
燕三娘眼底寒光更甚,却未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平静的语气,反而更让人心惊。
她转头看向周进,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净缘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周进拱手回礼:“燕寨主。”
两人相识已久。
燕三娘执掌飞燕寨三年,虽为绿林寨主,却约束手下,不扰商旅,不害百姓,清水河水路反倒比官府管辖时更为安稳,风评极佳。
周进驻守净云寺,时常下山,与她打过数次交道,对这位女寨主颇为敬重。
“今日之事,多谢师兄出手相助。”燕三娘目光落在四名匪卒身上,“卢二狗是我飞燕寨叛徒,还望师史能行个方便,让我带回寨去。”
周进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飞燕寨内务,外加绿林恩怨,本就错综复杂,他没必要插手。卖燕三娘一个情面,再好不过。
“理应如此。”周进挥手解开卢二狗绳索,“人交给你,后续如何处置,全凭燕寨主做主。”
燕三娘颔首:“多谢师兄。”
说罢,她再看向李欢,目光微顿。
身量颀长,神华内敛,明明是文弱书生模样,却挡在孟星魂身前,自有一翻气度。
“这位是?”
孟星魂立刻抢着开口:“姐,这是李欢!多亏了李大哥!上次我在城里被人欺负,是他帮的我;今天也是他救了我,不然我就被坏人抓走了!!”
燕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李欢,微微欠身,语气带着谢意:“多谢李公子护我弟弟,这份情,三娘记下了。”
近距离相对,香气清浅,妩媚动人,却又英气逼人。
李欢心头暗啧。
这颜值,这身段,这气场,比那些大家闺秀公主郡主有味道多了。嘴上却拱手一笑,语气随意:“举手之劳,路见不平而已。孟公子性子直,没坏心,就是太冲动。”
孟星魂在一旁撇嘴,却没反驳。
燕三娘看着弟弟难得服软的模样,嘴角微扬,添了几分柔和:“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天不怕地不怕,总爱独自下山闯祸,让公子见笑了。往后还请公子,多照拂他几分。”
“好说。”李欢爽快应下。
他看得出来,这姐弟俩感情极深,孟星魂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服他姐姐;燕三娘杀伐果断,却唯独对这个弟弟头疼不已,处处牵挂。
燕三娘不再多留,此地不宜久留。
她牵过孟星魂,对周进与李欢再度颔首:“师兄,李公子,今日之事,感激不尽。飞燕寨尚有事务处理,我先告辞,日后必有重谢。”
“请便。”周进点头。
燕三娘转身,靛蓝劲装身影利落,一把揪住卢二狗的衣领,力道极大,完全不像寻常女子,身形一展,轻功施展,如飞燕掠空,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密林之中,只留下一抹靛蓝身影,与淡淡的香风。
李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周进道:“顾烽野心不小,燕三娘此次回去,必有一场风波。”
李欢收回目光,青衫一拂,笑道:“江湖事,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