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飞刀问情:我的功法能反采补 > 第38章 梁家老宅
  杭州城南,无花巷。
  巷子深长,两侧是高墙老宅,墙头爬满枯藤,青石板路面上落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冬天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两扇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梁府二字依稀可辨,却已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笔画。
  院墙高耸,墙头长满枯草,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李欢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宅子当年怕是不比钱家聚宝山庄差多少,如今却破败成这样,果然是富不过三代。
  大门洞开,里面传来争吵声,夹杂着粗野的喝骂。
  李欢眉头一皱,身形一纵,掠上墙头,藏身于屋脊暗处。
  前宅院内站着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锦衣老者,面容刻薄,眼神倨傲,下颌微微扬起,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身后站着几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一个个面色阴沉,目光不善。再往后是几个腰挎长刀的护卫,劲装短打,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庭院正中,素衣儒袍的桑生孤身而立,宽大衣袂被秋风猎猎翻飞,往日赤红傩面早已不见,只着一件素白儒袍,衣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容。
  没有了傩面的遮掩,那张异族面孔格外醒目。
  高鼻深目,眉骨突出,浅褐色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淡淡异光。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可袍角却在微微颤抖。
  锦衣老者抬手指着桑生,声音尖厉:“桑生,二十年了,你还不滚?这宅子是梁家的祖宅,你一个异族,凭什么占着?”
  桑生盯着来人,声音冰冷:“这是师父的宅子。师父让我守着。”
  “梁无名的宅子?”锦衣老者嗤笑一声,“梁无名早死了,他这一支没人了。怀仁那小子早跑了,这宅子自然归宗族处置。你一个外人,不,你一个异族蛮夷,有什么资格说话?”
  身后几个族人纷纷附和。
  “就是,异族占着梁家祖宅,传出去让人笑话!”
  “识相的自己滚,免得我们动手!”
  “二十年了,赖着不走,真当梁家没人了?”
  桑生面色不变,声音却更冷了:“这是师父的遗命。况且怀仁还活着。”
  锦衣老者冷笑:“遗命?一个异族也配提遗命?梁无名收你为徒,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还赖着不走,是想把梁家最后这点家底也吞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口道:“梁怀仁?他就是个败家浪荡子,就算活着,回来也守不住家业。”
  人群中有人冷笑:“我看他就是打这个主意。异族嘛,白眼狼,养不熟的。梁无名在世时待他不薄,死了就想霸占家产。”
  桑生肩头微微发颤。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从梁无名去世那年就开始听,听了二十年。
  可每一次听,还是像刀割。
  锦衣老者见桑生不说话,转身朝院中那棵老桑树下拱了拱手。
  “铁兄,你可是大大有名的高手,这畜生不肯走,拜托你了。”
  李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凛。
  桑树下倚着一个老者,年过六旬,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端着一杆玄铁大烟袋,正慢悠悠地抽烟。烟锅黝黑发亮,烟嘴处隐隐有寒光。
  这人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李欢刚才掠上墙头时扫过全院,竟没注意到他。
  锦衣老者称他“铁兄”,又说“江湖大大有名”。
  李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起李焕提的奇门名器玄铁大烟袋。
  扫面叟铁南衡。
  黑榜上成名多年的高手,闲刀老叟陈闲的结义兄弟。炼气化神几十年的老江湖,手上一杆玄铁大烟袋,烟锅粗重能开山砸械,烟嘴暗藏精钢短锥专打要穴,烟杆中空还藏着三枚透骨细针。
  此人平日看着像闲散老翁,实则出手狠辣,江湖上谁都要卖几分面子。
  铁南衡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吐出一团白雾,这才懒洋洋开口:“好说。梁兄,此人占据你的祖宅十几年不走,你现在才来赶人,是不是晚了点?”
  锦衣老者苦笑:“还不是自家人不争气,打不过这异族。今天有铁兄帮忙,那是再好不过。”
  铁南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缓步走到桑生面前。他个头不高,微微仰头看着桑生,语气平淡:“小子,识相的快走,别逼老子动手。”
  桑生一动不动。
  他就站在前厅门口,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素白儒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浅褐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甘,又像是执念。
  李欢伏在屋脊上,看着桑生的背影。
  他从没见过桑生这幅模样。之前在婺源山神庙、在黟山密林、在扬州画舫,桑生都是一身巫纹劲装,戴赤红傩面,来去如风,神秘莫测。
  可此刻,褪去所有伪装,他不过是个孤零零站在破败老宅里的异族青年,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连还口都不肯。
  李欢忽然想起,桑生摘下面具时说的那句话:“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连名字都是梁无名随口取的。
  桑生,桑树下的书生。
  这世上唯一给过他归属感的人,就是梁无名。梁无名死了,他就守着这座宅子,像守着最后一点念想。
  李欢叹了口气。管他呢,没再犹豫。
  他从墙头跃下,青衫落地无声,正好挡在桑生身前。
  “这宅子,他不能走。”
  锦衣老者吓了一跳,连退两步。几个护卫拔刀出鞘,挡在他身前。铁南衡眼睛一眯,烟袋横在胸前,上下打量李欢。
  锦衣老者定了定神,看清是个青衫书生,脸色一沉:“你是谁?梁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桑生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桑生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微颤。
  锦衣老者冷笑:“朋友?一个异族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李欢没理他,反问道:“梁无名在世时,你们怎么不来要宅子?”
  锦衣老者脸色一僵。
  “他活着的时候,你们客客气气,叫他一声家主。他死了,你们就来欺负他的弟子?”李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宅子空了,你们来要了。凭什么?”
  锦衣老者脸色铁青:“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这是梁家的家事!”
  “家事?”李欢笑了,笑得讥诮,“你们把他当家人吗?他是异族,你们看不起他。他是梁无名的弟子,你们不认他。现在来要宅子,倒想起他是‘梁家的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梁怀仁还没有死。他是梁怀仁的师兄,他是梁无名的弟子,就名正言顺可以住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资格赶他走?”
  院里安静了一瞬。
  锦衣老者被噎得说不出话,几个族人也面面相觑。
  铁南衡叼着烟袋,眯眼看了看李欢,又看了看桑生,没有说话。
  桑生站在李欢身后,盯着那道青衫背影。
  这辈子,从没有人替他说过这种话。
  从没有人拿他当朋友。